你们与虚人在星上共舞

作者：上远野浩平

第一卷

第一卷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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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蝎座战斗部队报告情况，得到司令部真芯壳回传的指示是：「由于人员已派出去增

    援其它部队，所以没有剩余的兵力。只能靠贵部队继续作战。」

    这么个冷淡的响应。

    「怎么会这样…」

    宇宙战斗机夜行者「桑克帝尔帕」操纵席中的男操纵员低声说道。

    「真芯壳那些家伙在想什么呀?明明就报告得清清楚楚说『确认宇宙机场出现敌意存

    在』了。」

    「是打算抛弃我们吧。因为觉得吃了败仗也不会亏到什么」

    队友机「托里尼克多达」传来不当一回事的通讯。

    「虽说是夜行者，但我们这个部队终究只是轻型机薄暮号拼凑起来的队伍。所以应该

    不可能调派真正的主力战斗机来支持吧。」

    「可、可是——我们这一队已经失去了『塔达尔拓鲁斯』了。那个可怕的叛徒，『维尔

    托姆衍斯特』打败我们了呀!尽管如此——」

    「冷静点——，桑克帝尔帕．」

    身为队长的「拉奇希。埃亚」传来了责备的话语。

    「因为打从一开始这就很清楚了——这个作战计划是以敌人存在为前提才发布的。」

    「嗯——「桑克帝尔帕」稍微安静下来了。接着有一个声音加了进来。

    「这里是太阳系最外缘的空域，比太阳更接近星原，并不属于人类联合军的势力范

    围。只要在这里行动，我们就不得不接受自己处于劣势的情况。」

    声音淡然且稳重。

    这个声音让「桑克帝尔帕」重新使用了机体的感觉机，然后尝试环顾自己所在的世

    界。

    空无一物。

    漆黑的宇宙空间。

    月球、地球、火星、木星与土星，全都遥不可及。就算是太阳，从这里看过去也不过

    是个散发微弱光芒的星星罢了。对所谓的「太阳系之内」而言，这里完全不是个感受得到

    「阳光的温暖」的地方。即使处在可以感受到太阳重力的极限边缘，却不能确定自己是不

    是还待在其绕行轨道上。

    还有，位处此地的他们的前方——更远离太阳的空间之中，还有个孤单的人工天体。

    虽然现在看来，那只不过是个飘浮在距离人类生存的空域最遥远之处的老旧人造卫星

    而已，但是那里曾经在人类企图前进外宇宙时期，担任过出发点的辉煌角色。不过——

    如今那里已是个很久以前就失去当初目的的梦想残骸了。

    那里叫做宇宙机场。

    虚空牙第一次来袭之后，人们就舍弃了那里，如今已经流逝了半个世纪之久的岁月．

    「但是，现在难道没办法把，『维尔托姆衍斯特』跟它的驾驶员找回来加入我们吗?」

    「托里尼克多达」说道。

    「说这什么蠢话!那家伙可是杀死，「塔达尔拓鲁斯」的仇人呀!」

    「战场上有时候误射自己人造成伤害也是不得已的。虽然那个虚人也是旧式的试作

    型，但也算得上是夜行者——说不定可以成为宝贵的战力。」

    「应该不可能吧。」

    「拉奇希。埃亚」的冷漠声音回荡着。

    「为什么?」

    「经过四千个小时以上，处于虚空牙势力内的东西，都会被视为遭受到一污染——那里

    遭到遗弃之后都过了半个世纪这么久的时光了。宇宙机场也好，「维尔托姆衍斯特」也

    罢，都不会被当作是例外。那家伙已经被判定是人类的天敌了。它的驾驶员也是一样。

    不管是他还是她——尽管不清楚改造人保留多少程度的血肉之躯，不过那家伙也已经是

    跟我们势不两立的存在了。」

    「是被虚空牙污染了吗?」

    「没错。这是人类联合军的决定，我们只能遵循此一决定而行动。」

    这不就等同于我们人类已经一个都不剩，全都遭到虚空牙一行染了吗?」

    「托里尼克多达」说话的方式非常消极。

    我没说错吧?如今没柯一个人类没受到那个影响。所有人都处在恐惧之中，最后落

    得勉强存活下来的同胞同志在彼此牵制的下场。」

    「闭嘴——这种念头是很危险的。问题的重点在于这样想就是败北倾向症候群的征兆

    了。」

    然而就连在叮咛着队友的「拉奇希．埃亚」的声音中，都还有某些态度轻怱的含糊声

    音

    (………)

    面对着这两个人，「桑克帝尔帕」再度把注意力集中到飘浮在前方空间的人造卫星宇

    宙机场。

    在那里，无法侦测到生命反应。就生物学的层面来说，不得不判定那里没有一个活着

    的东西。即使有个肉体一半以上都换成机械的战斗用改造人留在那里，就资料而言也早

    就不当成是生命体了。

    （那么，我们又如何?我们是活着的吗?）

    他终于忍不住思考起这件事情。

    （在那个人造卫星里，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呢——是跟机械智能的朋友在一起，然后

    想着必须保护自己从我们的攻击全身而退吗?）

    这里是太阳系最外缘的空域。比太阳更接近星原，位在生命的故乡与绝对虚空的缝隙之中，是个阳光都舍弃不顾的遥远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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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世界为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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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手机网页的占卜单元上面写着「今天的牡羊座运势全面欠佳。要注意慎重行动与冷静

    判断，最好不要冲动购物」。

    （哇，怎么搞的……）

    日向麻里心情有点差。今天她是来买东西的，然后都走到闹区了才看到这个信息，难

    得的期待心情都被浇了一大桶冷水。

    （唔……怎么办才好……）

    呆坐在车站面前广场长椅上，麻里叹了一口气。本来应该要一起来的瑠实，刚传来了一封

    简讯，说「抱歉，今天我不能陪妳去了」。

    虽然可以就此打道回府，但这也有种泄气的感觉。明明是这么一个难得的星期天。

    特别是又没有决定好要买什么，附近也没在举办什么大甩卖，根本找不到特别想做的

    事。即使想说随便逛逛——

    （就说最好不要冲动购物了呀……）

    尽管麻里并不是那么相信占卜之说的人，不过现在的状况底下，她也产生不出故意唱反调的精神了。

    没有比禁止冲动购物的逛街更没意义的活动了。因为随时想着「要不要买呢」，所以

    逛街才有意思。就算生气到想认真（去找个好到让人想违背占卜买下手的商品，也是感受

    不到乐趣的莫可奈何。

    （唉，真的一点劲都没有……）

    就在她以无聊至极的视线漫无目的环顾周围的时候。

    「嗯?」——麻里的眼光停在车站前广大人潮中的一对情侣身上。女方有着一张眼熟

    的睑。

    （那是谁呀……我确实认识她没错。）

    但她在意的，完全不是在于她记得该名女子。她的视线停留在跟女子在一起的男子身

    工整的五官，苗条细瘦且个子高的身材——虽然一般不会这样形容男生，但感觉他就

    像是个美丽过头的人偶一般。

    他边微笑边跟那个女生在说些什么。可是女生似乎是心不在焉，几乎是以一种无所谓

    的态度在忽视男生。

    如果麻里可以跟这么棒的男生在一起，应该会忍不住一直看他看到恍神吧，不过那个

    女生好像完全不来劲。

    （好可惜喔……）

    以没有男朋友的麻里的角度来看，实在不得不有如此的感慨。

    就这样，麻里似乎看那两个人看儍了眼好一阵子。不久，那个女生注意到了麻里的视

    线，疑惑地朝着这边看过来。

    「啊!」麻里发出小小的惊叹声。从正面看过去，她终于知道那个女生是谁了。

    「鹰、鹰梨同学?」

    那女生是麻里的同班同学，鹰梨杏子。总是一个人行动，没半个像是朋友的同伴。可

    是，在遭到别人欺负的时候也不会默不吭声。成绩优秀，运动神经也很发达，有种让人

    另眼看待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这说法套在女孩子身上合不合适，但鹰梨杏子有种独行侠的形象。麻里他

    们暗地里用特别的声调讲她，称她为「杏」。

    「啊?啊……」

    杏一边凝视麻里，一边疑惑地轻轻歪着头。然后麻里听到了这句让人十分泄气的话。

    「妳是哪位……」

    （这也没办法，我在班上的确也不是个那么显眼的学生……）

    不过，这里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杏旁边的美少年开口了。

    「她是日向麻里同学呀，不是妳的同班同学吗?」

    斩钉截铁、毫无犹豫的口吻如此立刻回答道。

    「咦?」

    麻里忍不住看着他。他立刻露出微笑，点了点头。麻里不由得红了脸，低下头去。

    「啊、对哦——这么说起来，是有学校这么个设定没错。」

    杏说了个听起来很奇妙的字汇。设定?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在上学对吧——为什么今天没去学校?」

    「今天是星期天，学校放假。」

    「星期天——啊，对哦，这是生活习惯的单位吧。对对对，是每七天为一轮吧。七零

    八落的，我一下子就忘光光了。」

    轻轻摇着头，杏一边以带着疲惫感的口吻说道。

    七零八落?杏这奇怪的字句让麻里愣住了。什么东西七零八落?

    「不好意思，日向同学?」

    杏直直地盯着麻里的双眼看，彷佛要看进心里一般。

    「怎，怎么了?」

    「这个星期天妳是要跟恋人幽会吗?」

    总觉得这话讲得有点过时。

    「没、没有啦，不是这样的——我跟瑠实约好，可是她不能来了。」

    「瑠实?」

    「守冈瑠实同学，她也是妳的同班同学。」

    又来了，杏旁边的男朋友立刻告诉一头雾水的她。

    「啊，是朋友对吧——那妳今天有空啰?」

    「是、是有啦，是这样没错。」麻里点头。「我今天想要随便逛逛。」

    「那么，妳可以跟我们一起行动吧?」

    杏提出了一个唐突的建议。

    「咦?咦——咦咦?不、不用了啦。」

    回答完毕之后，麻里偷瞄了一眼杏旁边的男朋友。

    他依然面带微笑。

    「可、可是……这样我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一边轮流看了看他们两个，麻里一边试着战战兢兢地问道。然后杏嘲笑般地说：

    「啊、妳顾虑他呀。这家伙不用在意啦，老实说我有点腻了。」

    明明是个这么完美的男生，却叫人家这家伙」。

    即使听到了，他还是笑咪咪的。

    「我也想要拜托妳答应。」

    他同意了女朋友的说法。

    「好、好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喔。请妳多多指教，我们好好相处吧。」

    说完，杏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跟麻里握手。

    (——）

    因为无计可施，麻里也只好握住那只手。然后一旁的男朋友爆笑起来。

    「妳们都同班了半年这么久，应该不是说「请妳多多指教」吧。」

    「有什么关系——对我来说就像是第一次见面吧。」

    两个人非常要好地交谈着，看起来绝对不像是感情不好的样子。

    「请.、请问…」

    「啊，对哦。我忘记说明这家伙的事情了。」杏似乎终于注意到还没把男友介绍给麻里

    一事。「这家伙叫做公分。嗯，就像妳看到的，是个软弱的男人。」

    「公分?」

    「这是绰号啦。我叫公坂尚登，请多指教。」

    然后麻里也跟他握手。

    「我可以叫你公坂同学吗?请、请多指教。」

    「哇，你也有这么个名字呀。」杏带着点敬佩的口气说道。「因为我总是叫你公分，都

    不知道你这名字。」

    「我记得我一开始确实有跟妳说过——无所谓啦，这种反应才像妳」

    他苦笑着说。

    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麻里实在摸不着头绪。

    接着她们决定先走进咖啡厅。麻里点了杯咖啡，公坂点了自己要喝的咖啡，还替杏点

    了红茶。杏安静着，对公坂点的饮料并未多说什么。

    窗边的座位，只能一直望着外面。

    「妳在看什么呀?」

    麻里试着提问，然后杏说道：

    「没有啦——好多人喔。实在有够多…多得不得了…」

    声音模模糊糊的。

    「真的呢，以前有过人这么多的世界吗……」

    「什么?」

    麻里完全无法理解杏在说什么。

    「就是因为有，所以才会这样吧?所谓的世界，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公坂尚登以带着点责备的口吻，说着这意思有点不清不楚的话语。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大家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快乐。」

    杏的一句话，让麻里吓了一跳。

    「咦?这、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没什么。」

    杏冷淡地回答。从她的侧面看来，她正在放空瞭望着远方。

    「那些人们的内心深处，有着怎么样的心情，他们自己是明白呢?还是不明白?这部

    分，到底曾经是怎么样呢?」

    又用了一次过去式的讲法。仿佛是去参观罗马之类的历史遗迹时，感慨遥远往昔而不

    由得脱口而出的口气。

    「内心深处的心情?」

    麻里尝试反过来询问杏所说的话。

    「呃，我想请问一下，鹰梨同学的「心情」是什么呢?」

    这不是个有什么特别涵义的问题，但杏坦率且果决地——

    「我想想…….是愤怒吧。」

    如此地回答道。

    「我一直都处在愤怒的心情中喔。除此之外，我没有其它的感情。」

    清醒的口吻，不在乎的回应。说是愤怒，但毫无激烈之处，反而有种疲惫的感觉。

    这话题让麻里不知所措，便偷偷瞄了一眼公坂。

    公坂笑咪咪地，对她还以微笑。虽是个完美的笑容，却好像失焦了。

    （嗯……）

    麻里有种自己似乎足在跟外星人打交道的感觉。

    「对、对了!鹰梨同学是什么星座的?我是牡丰座，今天的运气不怎么好的样子。」

    试着随意讲讲刚刚从手机网站上看到的消息。

    「咦?」

    杏转回脸来看着麻里。

    「我想一下……我记得，是射手座的吧?」

    说完，杏就看着公坂，公坂点点头。看样子杏每次说什么，都要跟他确认过。同班同

    学的名字之类的，感觉上他比杏本人更清楚杏的事情。

    「射手座呀……那公坂同学呢?」

    「我是巨蟹座的喔。跟射手座不是很合呢。」

    开朗的声音，说着意味十分深长的话语。

    「可是星座占卜这种东西，是个让人颇感兴趣的习惯对吧?」

    杏的身体稍微前倾后这么说道。

    「妳觉得为什么人想把自己的命运比拟为星星去进行思考呢?仿佛就像是已经知道未

    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屈服在星星的面前，探求遥远未来的命运。」

    「……妳说什么?」

    突然听到莫名其妙的话语，麻里再度大吃一惊。杏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虽然好像把事事不顺说成『运势不佳』，不过这真的说得很好。这么恰当的说法是

    还满少有的。」

    宛如夹杂着叹息的低语，感慨地道来。

    「我们呀，是诞生在如此差劲的星球之上吗——真是讨厌死了。」

    漠然的口吻。麻里完全不懂为什么杏会这么悲观，也藏不住自己的困惑。

    公坂尚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站了起来。

    「怎么了?又有「召唤」了吗?」

    他无聊地应了「思、是呀」，点头回应杏．接着露出有些焦虑的表情，看着麻里。

    「抱歉，我要先走了。」

    话一说完，便走出位置离开了。不是朝着外面，而是往咖啡厅的内部走去，一下子就

    不见人影。

    「他怎么了?」

    「没什么呀，应该是要上洗手间吧?」杏淡淡地说

    「可、可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苦恼……」

    「是呀，因为世界正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嘛。」

    由于杏说得果断肯定，麻里实在无法理解她到底在说什么。

    「世界?」

    「不对，是狭窄的世界。」

    杏的嘴角浮现出了带着些许讽刺的微笑。

    「但是，对公分和我来说，我们没有除此之外的世界了。」

    她依然用那个绰号称呼公坂。

    「公分（centi）是什么意思?是千分之米（centimeter）的那个公分吗?」

    「也是啦，他的外表确实是那种纤细的样子。不过正确来说，全名应该是，「桑裘李

    奥」(centurion)。意思是『统驭百种要素之人』——玛尔齐菲伊兹英达菲伊塞，好像是这

    样吧。负责的工作是宇宙机场的综合管理。」

    流畅地说出一大堆几乎是意义不清的字汇。

    「请问……妳在说什么?」

    麻里终于忍不住这么问。从刚刚开始就完全成立不了对话。

    然后杏露出似乎带着点寂寞的表情。

    「抱歉，我好像一直在讲莫名其妙的事呢。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意思啦，只是开玩笑的。」

    她温柔地这么说道。看见她的眼神，麻里心头一惊。

    一头雾水——可是，内心深处突然涌现出「不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的感觉。

    「对、对了。妳要不要看一下射手座的本日运势?」

    麻里拿出手机，迅速地找到刚刚看过的网站。

    「是哪一个呀?」

    杏也很有兴趣的样子，看着屏幕。

    上面写着「本日的射手座，应该会有不好不坏的平凡一日吧。没有太期待，也就不会

    太失望」，这种不太有精神的字句。

    尽管看到之后麻里有些烦恼，但杏倒是爽朗地哈哈大笑出来。

    「哈哈哈!这个赞。这不是正确地表现出我目前的情况吗?」

    她愉快地这么说道。

    「是、是吗?」

    「我看看，写些什么……恋爱运势是『切己穷追不舍，要有如果进攻行不通的话就试

    着退一步的精神』。原来如此呀。」

    并且敬佩地用力直点头。

    「妳相信吗?这种东西，我还满注意的。」

    麻里问完，杏立刻就答道．

    「不，我完全不信。」

    语气果决肯定。然后微笑着。

    「可是很有意思，思，该怎么说呢，有种浪漫吧。」

    从刚才开始，杏所说的话就带有一种奇妙的大时代的感觉。仿佛是能言善道的外国

    人，不知不觉就出现了有些文不对题的遣词用句。

    虽然非常正经，但越是正经反而就越滑稽。

    麻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嗯?怎么了?」

    「没有啦，因为妳突然冒出浪漫这种话嘛。」

    「很奇怪吗?」

    因为杏边笑边问，麻里也同样地微笑以对——

    「有一点啦。」

    以开玩笑的心情点头同意。

    「讨厌啦，这是因为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嘛。」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鹰梨同学该不会是千金大小姐吧?」

    「不，我是武器喔。」

    由于回答得太干脆，一瞬间反而不知道在说什么。

    「武器?妳是说……无弃吗?」

    「战斗的武器。」

    杏一脸严肃地说。

    「……什么?」

    「总之，我不是千金大小姐，这一点可以肯定。」

    并且诚恳地点头。

    「可是……妳不是有公坂同学那样的朋友吗?他应该有在当模特儿什么的吧?」

    至少，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学生。

    「妳说公分?天晓得，也许有吧。我是不知道啦。」

    杏耸了耸肩。

    「我实在搞不清楚那个人在做什么。好难懂喔。」

    「好难懂?」

    这是在说刚刚那不着边际，一头雾水的话吧。难道杏自己也不明白，只是把那个玛尔

    齐什么的莫名其妙词汇陈述出来吗?

    那个时候，服务生拿着餐盘到麻里等人的位置，说了声「让您久等了」后，把她们点

    的咖啡、红茶与蛋糕送上桌。

    麻里几乎足以潜意识的动作把砂糖跟奶精加入咖啡，然后轻轻喝了一口㈠，打算继续听

    杏说下去。

    「妳说好难懂，是说他的个性吗?」

    但即使开口询问，杏也没有回答。

    她面对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蛋糕，不知为何说不出话来。

    蛋糕留有用叉子挖了一口的痕迹，似乎是试了味道之后就定住了。

    「怎么了吗?」

    「没、没事——这食物……」

    「食物?那块蛋糕怎么了?」

    那是块极为普通，随处可见，上面摆了个草莓的奶油小蛋糕。

    「这是……什么?」

    杏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那种眼神非比寻常，麻里有点担心。

    「怎、怎么了?里面是不是放了怪东西?」

    麻里问道。但杏没有回答，又吃了一口，把满满鲜奶油的蛋糕送进口中。

    那眼神似乎有所改变。像是怒瞪远方的严厉之中，又带着某种迟钝的奇怪表情。

    「…………」

    「请问，怎么了吗?」

    「没、没事——我说……」她把蛋糕送入嘴里，一边嚼一边说…「这个是什么……」

    声音听起来充满茫然。嘴角差点就要流下口水，赶紧擦掉。

    蛋糕转眼之间就没了。

    「呼……」

    吃完之后，杏甚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妳喜欢这家店的蛋糕吗?」麻里问道。

    「真伤脑筋呀，这个——天呀，还真够逼真呢。一

    杏摇了摇头，惊呼一声。然后继续说道。

    「确实，在这个时代——现在这个世界拥有十分丰富的物产。跟宇宙机场配给的合成

    食物，完全是天差地远。」

    尽管搞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总之她似乎很喜爱草莓蛋糕。宛如出生之后，这个人

    从没吃过这叫做蛋糕的东西。

    然而麻里以前吃过这家咖啡厅的蛋糕，所以她很清楚，其实味道并没有特别好吃。这

    里并不是甜点的专卖店，其它好吃的店多得要命。

    麻里心想，该不会是因为杏不太吃蛋糕，也不知道还有其它更好的店家。

    「听我说，车站前面有家叫『拉斐尔』的店，那里有很多各式各样的蛋糕喔。」

    接着，杏的双眼突然闪闪发光。

    「咦?真的吗?」

    「是呀，水果塔啦派啦，全部都很好吃。」

    「水果塔还有派……」

    似乎是正在想象着实物，杏的视线在空中流转。

    然后她「啪哒」一声猛然站了起来。

    「我们去那边吧!妳可以带我去吗?」

    「咦?」

    太过突然，让麻里不知所措。但杏丝毫不以为意。

    「好嘛好嘛，拜托妳了。钱我会出的。」

    杏抓住麻里的手臂拉着往外走。

    「可、可是公坂同学不是还没回来吗?」

    他上哪儿去了?简直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公分那个家伙放着不管也可以喔。因为他是这个世界的支配者。」

    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杏一边迅速地结账付清所有人的钱，走出店门。无计可施的

    麻里，只好追了上去。

    ***

    2

    目标人造卫星「宇宙机场」没有变化。

    采取迎击态势，摆好阵势等着敌人的天蝎座战斗部队，因为计划落空而有些焦急。

    「怎么办?对方好像不打算攻过来的样子。」

    「危险归危险，不过是不是有必要由我们再次发动攻势?」

    「虽说对手是试作型，但也是重装机无光号。我们是轻型机薄暮号组成的，要是直接

    遭受到那家伙的攻击!!不，就算是近距离的飞弹，方向有个闪失的话，一切就完了。

    一击就可以破坏，会重蹈塔达尔拓鲁斯的覆辙的。相较之下，即使我们击中了对方一发

    或两发飞弹，也不晓得打不打得坏那家伙具有空间歪曲效果的反弹装甲……」

    「拉奇希．埃亚，怎么办?」

    「……」

    队长没有实时的回应。片刻沉默之后，说出口的话语也绝非带有积极意义的回答。

    「让我启动战术导引吧。」

    「你要跟四商量吗?」

    「没错。这种时刻她的建言是不可或缺的。」

    「四」指的是nS4,709，是编排在他们夜行者的环境调整处理器内的人工智能数据库，

    只不过足没有实体的程序创造小来的幻影。然而其智慧与性格却跟人类没有差别，他们

    视其为与自己地位同等的伙伴。也就是，另一名队员。

    他们面前的，漆黑的——应该说是，没有光明的——宇宙空间中，忽然，浮现出了一

    个人影。

    是名女性。年轻得几乎说是少女也不为过的女子，在虚空之中，姿势仿佛是坐在看不

    见的椅子上。

    全身包裹在清楚突显身体线条，散发光泽的一体成型的紧身衣中，头部戴着边缘呈现

    锯齿状的帽子。

    从前，在人类第一次到达月球的那个时代，在「未来世界的时尚就会是这样」的概念

    下设计出来的模样，就是与此类似。

    「天蝎座的各位，大家好。你们是不是好久没叫我出来了?」

    四举止亲地挥挥手。

    「怎么样，最近好吗?——看样子，这问题有点不该问。」

    她的脸上笼罩了些许阴霾。

    「塔达尔拓鲁斯的事情我很遗憾。」

    因为她是存在于部队的所有夜行者之中的共享数据库，自然知道迄今为止的一切。

    「比起过去的损失，眼前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上面命令我们从头到尾都要以

    这支队伍单独进行作战行动——我想听听妳的意见。」

    拉奇希．埃亚以可说是冷淡的口吻问道。

    「思，我想想看……我能告诉你们的一句话，就是现在这个时候，你们最好忘记就意

    义而言的纯粹战术论。」

    「这什么意思?」夜行者的其中一架「桑克帝尔帕」的驾驶员提问。

    「因为行不通。」

    四回答道，淡然的回应口吻。

    「如同你们已经知道的，我们并不具备像对方的夜行者『维尔托姆衍斯特』只要一击

    就能毙命的战力。所以，我们只能针对对方的弱点下手。」

    「弱点?」

    「维尔托姆衍斯特确实威力强大!可是，操作它的，应该终究只是个人类。」

    接着，四说明了她的战术。桑克帝尔帕听了之后，皱起眉头。

    「只有这种慢吞吞的方法吗?」

    「这样会变成所谓的『波状攻击』吧。」

    队友机托里尼克多达苦笑着说。

    「可是——破坏宇宙机场真的也无所谓吗?应当是没有明确的证据显示，那里遭到虚

    空牙的污染．」

    四说山了尽管人人心里有数，却没人提起的事．

    「——」

    大家都没回应。四的视线望向距离这里极端遥远，看起来只不过是个如尘埃般的小点

    的宇宙机场的方向。

    「宇宙机场呀，原本建造是为了当恒星问航行之际的据点用的。也就是，通往繁星的

    路标，还有——

    她望着宇宙机场更过去的地方，远远的远远的虚空之处，说道。

    「对已经上路，不知自己如今身处何方的移民船队来说，这恐怕是唯一的记号。太阳

    之类的恒星实在太小了，在持续变动的宇宙之中，如果距离达到几千光年之远，是不可

    能找到太阳那些恒星在哪里的。对他们来说，从那个宇宙机场发出去的亚空间脉冲，是

    保留下来的，与故乡的唯一接触点!!切断这个亚空间脉冲，就等同于舍弃想要为了人

    类的梦想前往繁星世界的好几亿人。」

    「——」

    「尽管如此——还是非得打倒维尔托姆衍斯特，破坏宇宙机场吗?」

    「不是我们决定要这么做的，而且命令已经下来了。」

    拉奇希。埃亚用冷漠的声音回答问题。

    「军队，就是要绝对服从命令吗?感觉起来挺可怜的。」

    四那彷佛在叹息的声音，让部队长官说．．

    「不是的——事情并非如此。」

    他在完全密闭，外面看不见的宇宙战斗机的操纵席中，静静地摇头。

    「人类想要前往繁星的梦想已经被迫消失了。事到如今再来追究是谁不好，哪个地方

    该负责等等，都是为时已晚。我们只能战斗，这是无可避免的命运。」

    ***

    还是老样子人潮汹涌的街上，两名少女并肩走着。

    杏的嘴边挂着浅浅笑容，轻快地穿越过人群。一边不时偷瞄着她，麻里陷入了某种感觉

    （有哪里……怪怪的……）

    一看到杏，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就怎么也消除不掉。

    无视于这个区域如此热闹，麻里却有一种自己并不在此处的感觉。她既没有做特别显

    眼的时尚打扮，也没有像公坂尚登那种虽然端正可爱却能强烈吸引别人目光的美貌。

    可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她正清楚浮动于周围之上。

    就在这么想着之际，麻里：放在化妆包里的手机向了

    一边走着，一边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拿到耳边。

    「喂?」

    「日向麻里同学——我有话要先跟妳说。」

    这个声音，是刚刚还跟她们在一起的公坂尚登。

    「咦?」

    麻里不知不觉中停下脚步。旁边的杏也停丫下来，面对着她。

    麻里无意义地急躁起来。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话才一出口，公坂就打断了她。

    「妳应该，在潜意识之中也已经知道了吧——在妳身边的那个人，是个特殊的存在上

    声音怪怪的。声音本身虽然很普通，但透过电话小小的小小的通话器来听，这则是太

    过清楚了．而且，还听不到对方任何的背景声。仿佛是直接在耳边，对着人说话的声音

    一般。

    「因为，杏是在这太阳系外缘空域中，唯一活着的人类。」

    「……你说什么?」

    她忍不住把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杏，瞄了一眼。杏不知道为什么，正在抬头仰望天空。

    在她察觉到被人盯着看之前，麻里赶紧将注意力拉回到电话这边。公坂的声音还是

    没有变化。

    「还有，我们全部都是为了她才存在的，没有任何例外。我们是她的仆人——不对，

    是零件。」他语气肯定地这么说道。

    「请、请问，你在说什么……」

    「我们为了守护无可取代的她，必须竭尽所能。如果真实对她有害，我们甚至不厌站

    在虚伪这一边。」

    杏确实曾经这么说过这个绰号叫「公分」的公坂尚登——他是这个世界的支配者。

    「危机迫在眉睫．而且机能不全的我们，无法切断加挂在她身上的安全装置——所

    以，紧急时刻，我希望妳能好好保护她。」

    「咦?」

    危机?「危机」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会解除妳在这个虚构世界中的行动排程的一部分——妳要守护她，直到她搭上『虚人』

    公分已经完全没有在听麻里说话，自顾自地坚定说着。然后，用个奇怪的名字称呼麻

    里。

    「听懂了吗，比洋多。席卡一○二二——我们早就不站在人类那边了。人类视我们为

    遭到虚空牙污染的敌人。如果只有我们，那么不声不响被他们处理掉也是不得已的．但

    是如果连杏都成为他们锁定的目标，那么我们就不能乖乖坐以待毙。即使妳的信息处理

    能力追不上，会逼到线路烧断，可是为了她，还是请妳想尽办法多争取点时间。」

    然后，通话又是公分单方面地切断了。

    只留下依然一头雾水的麻里。

    公分他，这全部的话语到底是在说什么呢?

    麻里一脸茫然，站在一旁的杏问道。

    「是谁打来的?」

    「咦?这、这个……」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虽说公分似乎是杏的朋友，但麻里完全无法判断，刚刚的对话

    是否应该告诉杏。

    「没、没有啦——是我的一个朋友。不是什么要紧事。」

    不知为何就打起马虎眼了。这应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杏以某种醒觉过来的眼神，凝视着这样的麻里。

    接着，忽然说道。

    「日向同学，妳知道吗?听说航天员呀，为了要训练适应待在什么都没有的无重力空

    间中，会被关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头好几天。」

    没头没脑地说出这像是小常识的话语。

    「啥?」

    麻里愣住了，杏也不管她。

    「所谓的人类呀，总而言之就是种害怕孤独的生物呢。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别人留

    下来，似乎没有一个人拥有能忍受得了这种情况的精神力。」

    持续着滔滔不绝的解说。

    一点部搞不懂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啥——」

    麻里只能够做出含糊其词的响应。

    「航天员呀，在做那种训练的时候，好像也会出现各种不同的反应。有一直在唱歌的

    人啦，有独自在玩文字接龙的人啦，有专想认识的人的名字然后讲出来，试着想象这个

    人跟那个人应该很合得来，这些家伙合不来之类的人际关系的人——总之，应该是付出

    了让人感动落泪的努力了。可是——」

    杏说到这里，用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里提到的航天员呀，说的是指搭乘只能到地球卫星轨道上的航天飞机，再怎么样顶

    多也只能到月球去的人。特别是——企图到达更远的其它星球的人类。到底必须忍受多

    少的，『孤零零』呢?如果到了一个太阳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微弱小点的地方，那里的寂寥

    呀，没错——简直就是无法想象的吧。」

    「想象的话……那会怎么样?」

    「所以——」她顿了顿，瞬间的沉默之后，再度说道——这不是连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吗?孤独与无底的黑暗，从四周迫近，最后摧毁那个人——所以，待在这种地方的人，

    身上需要有各种各样的安全装置。」

    「安全装置?」

    麻里大吃一惊。因为，这个词汇刚刚也出现在公分的话里面。

    「没错——」

    杏的视线巡视了周围一圈。

    「尽管被弃置在虚空之中，却感觉不是在那里——像这样的安全装置.」

    她的双眼似乎正在看某个特定的地方一般，眼神目空一切。

    「感觉不在那里——这要怎么做到?」

    「有个非常原始，朴素简单的方法．那就是从以前开始，人在遭遇到非常严重的事情

    的时候，会跟自己的内心所说的话语——」

    她的视线回到了麻里这边。麻里看着她的眼睛，吓了一跳。

    宛如，就是在看着镜中的自己的时候，笔直且缺少感情的眼神。

    「就是『我才不相信会有这种蠢事，这一定是在作梦』这句话。把一切都当成是梦，

    就是在绝对真空中维持神智正常的唯一方法喔。」

    「妳说作梦……是说在睡觉吗?」

    尽管一团乱，麻里还是开口反问。杏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维持在睡眠状态，跟梦游症患者一样，彷佛是清醒着地在行动——在梦

    里，深信自己没有在睡觉，然后——」

    「什么……然后，怎么样?」

    杏讽刺般地微微挑了挑左眉，接着微笑着说：

    「然后——去战斗。」

    她这么说道。

    就在这一瞬间。

    笼罩在她们头顶上的天空，怱然转暗。

    「咦?」

    麻里抬头仰望天空，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上面没有云。遮住太阳光，覆盖天空的，是更牢固的物体。

    然而——那该用什么来比喻才好呢?

    彷佛是个超巨大生物，地球上所有的生物却找不到半个相似的。没有脚，既像星二只

    手的人，也像是有翅膀与尖刺的鲸鱼，又像是螃蟹与龙的私生子，有着如同这三者相乘

    出来的形状。还有，构成该生物的身体的，并不是血肉而是类似骨骼的东西。

    从全世界的生物身上拼凑骨骼所创造出来的抽象艺术的雕刻作品——简画言之，这是

    个要用话语形容的话就只能说是「怪兽」的奇形怪状的存在。

    然而——；

    「夜……夜行者——」

    麻里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之中，脱口而出这个名称。明明根本就是莫名其妙，但她已

    经知道那是个称为夜行者的存在。

    那个「夜行者」缓缓地一边盘旋着，一边飘浮在街道上空。

    「正在接近……」

    杏看着那个，低声地说。

    「现在的距离，大概是在离此两亿公里远的地方吧。」

    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语。那个怎么看，顶多也就是在距离街道几百公尺处上空飞行。

    接着，「夜行者」开始行动了。

    那三只不知是手还是脚的巨大突起物一有动作，前端就发射出了散发红光的球状物。

    球状物直接命中街道的对面，造成了猛烈的闪光与冲击。

    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霎时逐渐倒塌，然后爆炸。

    那个更进一步朝着地面发射红色光球。

    冲击的力道袭击整座城镇。宛如一场大地震，激烈的震动持续着，没有停歇。由于晃

    动而没被光球打中的大楼，也拦腰折断倒了下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麻里放声大叫。

    但是，在她身边的杏，始终保持着冷静的表情。

    杏的嘴里念念有词，仔细一听，她在说的是：

    「——将世界解体，重组维尔托姆衍斯特吧。将世界解体，重组维尔托姆衍斯特吧。

    将世界解体，重组维尔托姆衍斯特吧。将世界解体，重组维尔托姆衍斯特吧。将世界解

    体，重组维尔托姆衍斯特吧。将世界解体，重组维尔托姆衍斯特吧。将世界解体，重组

    维尔托姆衍斯特吧。将世界解体，重组维尔托姆衍斯特吧。将世界解体，重组维尔托姆吧——」

    重复着这莫名其妙有如咒文的话语。

    可是她的表情，丝毫没有精神错乱的模样。

    麻里茫然地凝视着她，杏也察觉到了麻里的视线。

    「唉，我好像说一遍就可以了吧。因为我很不耐烦。」

    杏以装傻的口吻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

    上空的「夜行者」，朝着她们附近发射了光球。

    前所未有，充满压迫戚的冲击直接袭击了她们。

    「哇啊啊啊啊啊啊!」

    麻里发出惨叫，跌倒在地。

    然而，杏即使身处在接连爆炸，宛如地狱的环境之中，双脚依然可以踩在地面上，维

    持平衡站着。

    她正在抬头看着天空，在瞪着天空——但其中蕴含着的感情，与其说是在憎恨突如其

    来现身街道的可怕破坏者，不如说：：感觉更像是在暑假即将结束之际，看着成堆的末

    完作业，一种带着厌烦的敌意。

    「那是——，『桑克帝尔帕』吗?」

    她用个体的名字称呼那个破坏者。

    「为什么，你们三架机体一次都没来过?」

    她们的头顶上，正在落下飞散的火星。

    然后，发生了更大的爆炸，弹开的车辆朝着杏站立的地方坠落。

    「啊，小心!」

    麻里大喊。怎么看，杏似乎也无法避开那辆车。

    就在麻里这么想着的一瞬间——

    喀擦——

    她的体内发出了某种声音。

    下一秒，她的身体有如弹簧一般跳了起来，一跃跃进了坠落的车辆与她之间的空问。

    就在自已都完全无法理解在做什么的情况下，麻里抓住那辆车的底部，然后——将其

    投掷出去。

    重量大概有一公吨的车辆，被一个体重约四十公斤的少女给改变了落下的轨道，撞上

    附近的红绿灯，爆炸后起火燃烧。

    接着，麻里的身体也因为反作用力而朝着反方向弹飞出去，背部狠狠撞进了一旁百货

    公司的展示橱窗。

    （这——）

    麻里撞破玻璃，用力撞上地板，尽管整个人陷进混凝土地面之中，却丝毫感受不到疼

    痛。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

    公分刚刚告诉过她的话，正在她的心中转呀转个不停——

    「紧急时刻，我希望妳能好好保护她」

    虽然这是什么意思，事到如今她依然根本不清楚——但看样子她就跟公分说的一样，

    身体会自动保护杏。

    即使轻松完成了这怎么样也应当不是个普通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不过她确实这样子

    做到了——

    「我会解除妳在这个假想世界中的行动排程的一部分——妳要守护她，直到她搭上

    『虚人』。」

    她好像是因为遭到「解除」，于是可以做出超人般的行动。但是，这看起来就像是加

    诸重担到她身上一般。整个人陷进化为废墟的百货公司的地板中，爬不起来的她，觉得

    身上似乎逐渐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身体，变成了半透明。

    彷佛是在电影里面，一个人独自变得模糊起来一般，在周围的世界中，她的轮廓正在

    变得不清楚。

    「这是怎么回事?我、我……」

    「即使妳的信息处理能力追不上，会逼到线路烧断，可是为了她，还是请妳想尽办法

    多争取点时间。」

    （我……会消失吗?）

    处在常识所支配的世界中，硬是实现了非常识的行动，她是不是可以说连存在的资格

    都失去了呢?

    （啊、啊啊啊……》

    杏穿过破损的橱窗，好不容易来到了茫然不知所措的她的面前。

    「公分他……果真有跟妳说过什么吧?我明明有跟他说过，不要这样子的。」

    杏厌烦地说道。

    「我明明有说过，在这个虚构的世界里，要是死了，我应该就是真的死了吧?既然如

    此，那死了就死了嘛——要用这么不自然的方式保护我，老实说，我也不觉得开心。难

    得我这么认真，差点就要跟麻里同学当好朋友了……」

    她朝着正在变模糊的麻里伸出手。但即使她的指尖碰触到了麻里的脸颊，却也只是唰

    地扑了个空，摸不到实体。

    （妳——）

    麻里的嘴巴虽然在动，但发不出声音。尽管如此，她还是试着说话。

    （妳到底……是什么人?还有，我——）

    杏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是虚人驾驶员。然后，妳是——」

    边说边叹气。

    「反正，当妳与这个世界的连结切断的瞬间，妳自然就会想起一切了。」

    (连结?)

    「差不多也到开始重组的时候了——破坏世界的一部分，再创造出维尔托姆衍斯特。」

    就在她这么低语之际，重组就正好开始了。

    与爆炸的冲击波不同，四周传来了「兹兹兹」的振动。

    接着开始发生了异变。

    如同麻里的身体一般，周围的各种物体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红绿灯、车辆、画在道路上的白色行人穿越道、招牌、可丽饼摊贩、地铁入口的楼梯——

    许许多多的东西都慢慢变成了通透的奇怪物体。

    然后，那个水晶状的东西，缓缓地，开始行动了。

    仿佛是拔起洗手台的塞子的时候的水，朝着一点画出螺旋形之后集中起来的样子。

    集中起来，慢慢地成为一体。

    逐渐变成了闪闪发光的巨大水晶块状物体。

    （啊——啊啊——）

    麻里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况。

    块状物越变越大，已经比高楼还要巨大了。

    然后，那个形状变成像是背部蜷曲起来蹲着的人类一般，而在那弯曲起来的庞大身躯

    之前——杏就站在那里。

    「——」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闪耀着七彩的水晶体巨人。

    脚边的地面也变得越发透明。那个形状——就是个巨大的人的手掌。

    那个「手」慢慢地往上举起，杏站在上面。她的身体随着巨人站起来，一转眼就到了

    高处。

    （这、这是——?）

    尽管麻里自己的身影也逐渐失去焦点，但面对那个庞大身躯还是感受到压迫。

    （这就是「维尔托姆衍斯特」……?）

    站在那个巨人的手掌上，杏终于回过头往后看。

    在她视线的前端，有张因为水晶棱体的漫反射而闪闪发光的大脸。那是张既像是人

    类，同时也像是机械，尽管没有感情，却仿佛表现出一切感情的脸。

    那个巨人能够出声。杏轻皱眉头，喃喃说道。

    「我知道了啦——我战斗就行了吧，我会做的!」

    接着，她的身影从脚尖开始沉入巨人的手掌，不久就完全被巨人给吸收了。

    3.

    然后，杏张开双眼，已经身处在「维尔托姆衍斯特」的操纵席上了。

    从那里看出去的景象，就只有遭到凶猛火势渐次破坏的街道。看起来也像是变成维尔

    托姆衍斯特零件的地方，正在遭到虫蛀而破了个大洞。

    上空也有敌人的身影。那似乎是头部的部分朝着这边，看样子是发觉到我方的存在

    杏的全身正在跟许许多多的机械装置连接。

    双手当然不用说，连双脚的一个个脚趾都被装设成可以操纵某些开关或把手的样子。

    她得用尽全身上下所有的地方，去操纵维尔托姆衍斯特。

    敌人朝着这边连续发射光球过来。

    杏让维尔托姆衍斯特的手臂，用力挥动。

    光球被拳头弹开，消失在天空的远方。

    与此同时，杏也跳了起来。

    朝着姿势奇怪的敌人扑上去．

    双眼二兄，宛如闪电的破坏光线就瞄准敌人喷射过去。

    敌人敏捷地闪过这个攻击。如果这是符合物理原则的事情，那么这个闪避就是不可能

    的。虽然是位于同一个时间轴的存在，但应当是没有办法闪避射过去的光线才对。因为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光速更快速的存在。要让超越光速成真，就必须加速时间本身。然

    而这个情况，双方都是在同样的时间之中行动的。

    （因为——这都是假的吧。）

    杏在心中喃喃自语。

    （这个闹区，还有敌人看起来就近在眼前的情景，一切都只是在我的认知之中的事情——)

    真正的战场是宇宙空间，敌人位在几亿公里远之外的地方。

    可是，这个战斗机械具备的安全装置，为了保护杏这名驾驶员免于绝对虚空的恐惧，

    让她产生这里宛如是在地面之上的错觉．

    敌人射出光球，杏避开了。

    背后，大厦再次爆炸，碎片四散。

    （啧——）

    杏不耐地咋舌。

    那栋大厦实际上并不存在。

    但是，即使是在这个假造的世界中，应该也有个覆盖着唯一为真的存在的东西。

    那就是，敌人真正在攻击的目标，人造卫星宇宙机场。

    那在这个世界中会变成什么模样的东西，杏并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结果只能尽力不要破坏周围的世界，一边保护着这个世界一边战斗。

    「咕哦哦哦……」

    维尔托姆衍斯特咆哮着，对准敌人的夜行者「桑克帝尔帕」狠狠抓过去。虽然从杏的

    感觉来说，这几乎就是接近于字面上所言之「抓」的行动，但从外面来看的话——

    ***

    「来了呀，维尔托姆衍斯特!」

    从桑克帝尔帕的立场来看，敌人的身影正孤零零地飘浮在前方一亿公里的宇宙空间

    虽然不断发射出好几发光子鱼雷，可是全部都被敌方夜行者的防护罩给弹开，一点效

    果都没发挥。

    「不过——这样子还真奇妙呀。」

    跟其它任何一架夜行者都不像。基本上，夜行者全身上下有称为武装臂的炮台突出，

    呈现可说是恐怖的诡异型态。但只有那个维尔托姆衍斯特，可能因为是非战时期时制造

    出来的试作机，所以拥有以战斗武器来说根本是超出常识的形状。

    (那简直——就像是个，人型呀．)

    他已经认得了，有着那种形状的对手。不，不只是他，存活到现在的所有人类都认

    得。

    光芒夺目的巨大人型——与人类的天敌「虚空牙」本身酷似至极。

    不过维尔托姆衍斯特的巨大身躯，并非全身都会发光．只不过是有着能够漫反射外界

    光线的水晶棱体表面，散发出复杂的光采。因为那有如玻璃工艺品般的脆弱外表，所以

    它还有另一个「虚人」的别名。

    虽是制造于虚空牙来袭之前的好几百年，名留宇宙战斗机开发史的杰出机体之一，然

    而其珍贵意义在如今的时代毫无意义。

    那个「虚人」已经接近到桑克帝尔帕的有效攻击范围的附近了。

    （它应该会靠近到伸手可及之处吧——那就轻而易举可以抓到它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的立场看来是什么样子，桑克帝尔帕将机体掉头，与对手保持

    一定的距离。

    他的任务不是打倒对手。火力和防御力相距过大，要从正面击破是不可能的。

    四教他们的作战方式，正是如此——不要正面迎战，只要在对手有效射程范围的边界

    绕行，不断挑衅就好了——四是这么说的。

    然而，面对「如果不攻击，就无法打倒敌人吧」的反对意见，四也只有耸耸肩。

    「你认为，对维尔托姆衍斯特的核心驾驶员来说，现在最大的敌人是什么?」

    「应该——不是我们吧。因为彼此问的战力差太多了。」

    队友机托里尼克多达的措词充满讽刺。由于所言不假，所以谁都没有回嘴。

    「那么，敌人目前最大的威胁究竟是什么?」

    队长机拉奇希．埃亚一问，四就立刻展示周遭的空间给大家看。

    「就是这里——独自一人，孤独地待在宇宙的真空正中间。这种压力，才是对那家伙

    而言最大的敌人。所谓的人类，本质上就是容易感受到寂寞的，根本无法忍受只有自己

    存在的情况。人类要是没有必须守护的对象，就不会越战越勇。即使拥有满载无敌武器

    的夜行者，但是只要操纵的是个人类，那么就不能免于这个缺陷。」

    四边叹气边说道。

    「妳的意思就是，要对敌方的驾驶员进行心理战吗?」

    「没错——如果没有战斗，那家伙就会被固定在冷冻睡眠模式，不必担心会发疯。可

    是一旦受到攻击，系统就非得叫醒那个家伙来启动战斗机不可。没有必须守护的对象却

    要持续战斗下去，那家伙能承受到什么时候呢?」

    四的口气感觉有些不在乎。尽管身为战术辅佐程序的她面对问题提出如此的作战方

    案，但是那个变成她基准的人格的主人，看样子似乎有个本来就讨厌这种策略的性格。

    「也就是说，要无数无数次地接近，再即将遭受攻击的时刻撤退——不断地重复这种

    行为吧。」

    拉奇希．埃亚一副感觉像是同意地说道。

    「是要借着这种行为让对方疲累吗?」

    「就是这样。」

    听着这段对话，桑丸帝尔帕怎么也无法抑制内心涌出的厌恶感．

    原来如此，也许敌方确实没有必须守护的对象。可是，这一点，我方不也是一样

    吗……

    为了什么而战?

    自己这群人也是一样，不清不楚的。至少在本次的作战行动中，完全不明白该守护什

    么才好。

    于是，为了驱赶这种感觉，他自愿担任本次作战的前锋。

    「速度真是够快呀——」

    桑克帝尔帕面对逼近过来的虚人，再次感受到沉重压力。

    但是，对方绝不会超出一定的空域。

    因为对方知道，只要离开作为基地的宇宙机场太远，露出破绽的地方下次一定会遭受

    到攻击。

    ***

    「是呀，好快!」

    杏也跟敌人说了同样的话。

    在她的感觉之中，没能抓好的敌人正往上空逃去。还有从她的角度来看，维尔托姆衍

    斯特虽然可以跳跃，却无法飞行。好像跳到空中也不能离开这个闹区的样子。就实际的

    空间而言，这就是让她不要远离宇宙机场太远的安全装置。

    如果跃向天空，跳多高就一定会摔下来的多低。

    维尔托姆衍斯特伴随着轰然巨响，降落在半毁的都市里。由于是降落在已经毁坏的区

    域，所以没有继续增加毁损的范围。

    「咕唔……」

    虚人抬头看天空，面对着再次接近的桑克帝尔帕。

    这幅景色，倒地不起的麻里也看见了。

    (啊……)

    但是，麻里的视野越发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正在扩散的明显黑暗。

    （啊——对哦，我……）

    那片黑暗，跟传闻中死亡的虚无下一样。

    黑暗之中，有什么在发光。

    充满了纤细的光点——不对，那不是光点。那个东西还有其它的，更为贴切的称呼。

    星星。

    那是一片星空。

    取代模糊起来的世界，星空在麻里的感觉中延展开来。

    （我是——）

    麻里是——不对，应该说形成所谓「麻里」此一个性的意志，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真实

    身分。一想起这回事，同时也想起了因为这样子而不能在那个世界中以人类生活，所以

    当时是自己主动率先遗忘一切的事实。

    (我是——恒点观测机（比洋多．席卡）一〇二三。）

    身为设置在宇宙机场中多达数千种的自律机器零件群当中的一个，且是用来控制的人

    工智能单位，于是扮演这个叫做「麻里」的人类。为了什么?

    （没错——我们呀，我们这些机械，是为了服务全人类才创造出来的存在。此外，对

    我们来说，「她」就是那个「全」。）

    如果为了不让鹰梨杏子发疯，必须要有一个世界存在，那就创造出世界。

    倘若那个世界需要有人类，那就以无限接近普通人类为目标，创造出调整过人工智能

    之后的仿真人类的软件，由自己主动扮演——不，光是「扮演」这种敷衍的态度是不够

    的。如果自己没有主动深信不疑，那么就会没有真实感。没错，针对人类的正常神智来

    说，真实究竟如何根本就不是个大问题。重要的是「怎么感受」。

    麻里已经不在那个自己曾经在的世界中了．

    她被拉回去自己原本的工作岗位——那个担任观察星空的天体望远镜之管理系统的自

    在那个视野之中，应当有两架夜行者基于彼此的使命正在战斗着——但是速度太快，

    她的性能根本就追不上它们的行动。

    （杏，妳——）

    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她而创造出来的幻觉。

    可是为了保护这个幻觉，杏必须拚命战斗。

    到底哪个是哪个，是在守护什么!!

    （妳，为什么——）

    （为什么不发动攻击?）

    杏在驾驶座中，对于老是在上空飞来绕去的敌人感到怀疑。

    「公分!」

    她大喊，叫出战斗导引。

    「怎么了?」

    公坂尚登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了过来。

    「敌人有长距离射程的武器吗?、」

    「没有，它没那种装备。虽然硬要说的话，强重力子炮美吉多(mediddo)的有效范围

    很广，是可以说射程很大——不过如果在这里用那种东西，就算再怎样算是最外缘的空

    域，太阳系本身还是会遭到破坏的。」

    「而且那架轻量机没有那种装备吧。那么，我应该把它视为从头到尾都是在声东击西

    她不快地「啧」了一声，因为得知了敌人的意图。然后说道：

    「对方来得还真是好呀。」

    面对敌人，特别优秀的战术导引似乎有了主意。

    「咦?什么意思?」

    公分好像还没搞懂。这也很正常。毕竟他终究只不过是宇宙机场综合管理用的人工智

    能，并不是专门用来战斗的。

    在这里，战士就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如果对方是那样打算的话!」

    杏让维尔托姆衍斯特奔驰，冲到敌人所在位置的正下方。

    即使拉开距离，敌人也依然在攻击。

    「公分!分析对方!」

    「了解。妳想知道哪些重点?」

    一VL型共鸣器的波长，还有敌人感官线路的精准度!一

    「咦?」

    公分的反应带着怀疑。这是当然的。因为假使用人类彼此间的决斗来譬喻的话，这就

    像是不问对方的枪法如何，而是在问对方戴着的眼镜度数是几度，这种麻烦的问题。

    「其它部分不重要。总之这两点快先查出来!」

    然而杏的话语却毫无迷惘。

    「今天的射手座运势是『如果用推的行不通，那就试着用拉的』喔——」

    她一边浮现笑咪咪的表情，一边自信满满地这么说。

    「我明白了。」

    公分只是乖乖奉命行事。

    不久，解析出了那些信息。

    「很好……」

    杏的眼中点燃了强光。

    一面用手臂挥开敌人从正面过来的攻击，维尔托姆衍斯特一面往大地用力一蹬，再次

    朝着敌人跳跃起来。

    ***

    「可恶!明明命中了呀!」

    桑克帝尔帕无法克制自己的焦虑。所谓的有效射程，一般的话，重要的始终都是命中

    精准度的问题．就威力层面来说，不管距离多远，只要打中敌人就应该会有效果。

    「那个虚人，真是够坚固!」

    但是，焦虑产生了一瞬间的破绽。虚人一边承受攻击，一边直接笔直前进。

    相对距离被迫拉到前所未有的遥远。

    「糟、糟糕!」

    他赶紧对机体下了后退的指示，但也并非是什么致命的失误。机体也遗在安全区域之

    内，可以避开对方发动的攻击。

    然而，虚人没有往这边发动攻击，而是不知道为什么做出了奇怪的动作。

    虚人的武装臂以非常大的动作挥舞着。

    尽管吓了一跳，但武装臂的指尖没有发射任何攻击。就在松了一口气，以为只是单纯

    的假动作之时，那个来了——

    喀.

    耳边响起有如咬到砂子时的声音，让人心想「怎么回事」。耳中只有塞着警报声大作

    的耳塞。之所以会发出这种噪音，可能是故障，或是接触不良的征兆!就这样注意力

    一瞬间被迫栘到自己内部，然后再回到外界时，他就已经，在那里了。

    他飘在空中，底下是一片高楼大厦的宽广世界。

    对——就是在天空中。

    不是漆黑的宇宙空间，不是飞在上方与下方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而是在高处。

    「呃——」

    他目瞪口呆。这是怎么搞的?

    闹区到处都是猛烈的火势，破坏严重。这怎么看，都觉得可能是遭到某个东西从上方

    轰炸过后的惨况。

    在闹区的中心，维尔托姆衍斯特就站在那里。

    这恐怕，是跟自己非常接近的距离。

    他一瞬间想到的事情是：

    「是这家伙干出破坏市镇的好事吗?」

    虽然前后矛盾，不过他还是反射性地这么以为。

    发动攻击。

    然而，明明应当是极近的距离，对方却闪过了。

    体会到这距离远比眼睛看看到的!!还要远上好几亿倍，他在这里首度感到吃惊

    这是幻觉。

    这家伙，一定是那个维尔托姆衍斯特创造出来的幻影。

    一定是那家伙配合敌人的感觉，把自己看到的幻影信息投射过来。桑克帝尔帕的同感

    线路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由他发射出去，敌人闪避开来的攻击落到了街道中。

    巨大的火舌往上窜。

    然后桑克帝尔帕看到了——在那团火焰之中，有许多被吹飞的人类身影。

    「——!」

    恐惧本能地涌了出来。他虽是个战士，但那个敌人始终都只是个在攻击他的对手而

    已。一视同仁地攻击无抵抗能力的对象，是违反他的良心的。

    接着，对真相的认知袭击而来。

    「破——破坏这个闹区的人，该不会，是我?」

    从自己飞在空中，而维尔托姆衍斯特站在地上这一点来思考，何者在进行轰炸就很清

    楚了。

    很明白——再明白不过了。很明白这只不过是幻觉罢了，陷入火海的街道实际上并不

    存在。但是，这座城镇的模样非常真实，逼真过人。跟他在此之前待的宇宙空间中，那

    太过不可靠的程度相比，十分——逼近真实。

    「唔、唔唔……」

    他心想「这下完了」。这么一来，彼此的立场就颠倒了。明明是想对敌人进行心理层

    面的压迫，却变成自己承受了精神伤害。

    「如果现在不撤退的话……」

    总之，必须先让机体退到对方设置幻影攻击的有效范围之外。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

    他看到了。

    在夜行者同时可见全方位的视觉中，从敌人那边看过来，位在他背后的高楼，他看到

    屋顶上面站着一个人影。

    明明风势应当很强，那个人影却剧烈摇晃也依然紧抓着栏杆，站着。

    人影在看着这边，他认得那张脸。现在岂是认人的时候，因为那就是他的同伴。

    足四。

    「为、为什么?」

    就在他着急之际，彷佛就是在等着这一瞬间来临一般，维尔托姆衍斯特冲了过来。

    他有想过要闪开。但是——从对手的惊人之势来看，如果他闪开，那巨大的身躯无疑

    就会直接把高楼大厦夷为平地。

    判断因迟疑晚了些，便成了致命伤。

    就在反弹装甲弹开维尔托姆衍斯特射出的牵制用破坏光线之时，敌人的身影已经冲入

    了他的跟前。

    「喀」的一声，一只武装臂抓住了他。然后直接使尽所有的力气，啪地丢掷出去——

    让他一边扫过早已烧垮的好几个大楼残骸，一边被打飞出去，最后整架机体陷入地面之

    中。

    真相应该是在宇宙空间中，在极近距离被敌人的子弹打中，失去控制而打转——不论

    如何，桑克帝尔帕因为战斗而进行的行动，现在都被迫停止了。

    「唔、唔唔唔……」

    尽管想要重整姿势站起来，但心想这已经太迟到无可挽回了。

    一点都没错。

    在眼前的维尔托姆衍斯特扑了过来，然后狠狠地踩住怪兽的头部——相当于桑克帝尔

    帕机头约部分。

    霎时，猛烈的冲击袭击而来。不是一、两次而已。虚人毫不留情，使劲猛踹桑克帝尔

    帕的头部与躯体。

    将武装臂朝向维尔托姆衍斯特，想办法要做出些什么攻击。但就在这一瞬间，那只武

    装臂本身也被抓住，遭到用尽全力连根拔除的对待。

    因为感官是同步的，剧痛甚至会传达到驾驶员本身。

    意识远去。

    在逐渐迟钝的感觉之中，他知道虚人那固执的踢击终于在桑克帝尔帕的盔甲上造成

    了裂痕，然后还隐约看到在下一秒时，虚人的拳头使出最大威力痛殴过来。就在那个时

    候，桑克帝尔帕的驾驶员所想着的是．．

    「我呀，真是有够蠢……」

    这种既哀叹又带着苦笑的感慨。那个四，无疑是宇宙机场系统中的程序。因为原本

    四的系列就是人工智能中最受欢迎的。宇宙机场会有这系列的人工智能，也一点都不奇

    怪。尽管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把那家伙当成自己的同伴。于是，为了保护对方，才会带

    着点特意去接下原本应当可以闪过的攻击——只能说是自己愚蠢。犯下这种初级中的初

    级失误。不过——

    「不过——也算是，不错啦。」

    只是一味重复着胜算不高的漫长战斗，老是以打倒敌人为目的的人生，在临终的最后

    一刻，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是保护同伴，即使这是毫无意义的!!但就心情层面而言其实

    还不错。

    夜行者的操纵席里，他的嘴角才浮现了浅浅的笑容，维尔托姆衍斯特的一击几乎在同

    时间，一瞬间吹散他的肉体，将其分解成了分子。

    4

    「．．．．．．．．．．．．」

    杏把虚人的拳头从敌人夜行者那生命迹象已经消失的残骸中收回。

    眼睁睁看着那个残骸的身影逐渐变淡。在现实的宇宙空间内，应当是消除炸弹把对方

    给蒸发掉了。不存在的物体就没有必要投影出具体的形体。

    然后将虚人的视线转向上空。

    高空那边还有两架夜行者在绕行。

    「…………」

    杏虽然对那些家伙投以全神贯注的视线，但不久两架夜行者便朝着天空的远方飞去，

    并没有为了要替同伴报仇而发动突袭。

    (……可是。)

    杏的视线移向桑克帝尔帕倒下的凹陷地面，再从那里转向刚刚困住桑克帝尔帕的高楼

    大厦的前方。

    （为什么，那家伙会在那里，做出彷佛是挡在我面前的举动?）

    宛如是想要保护大楼的举动。但是，即使多少在精神上产生了动摇，那栋大楼虽不是

    幻影，但也只是单纯的建筑物，而且，那里没有人影。不论从哪扇窗户看进去，都没有

    半个人。

    （尽管如此，为什么……）

    可是，她立刻摇头。这种事情就算想破头也无可奈何，战斗已经结束了。

    她，杀了敌人——用这句话就可以说明一切。

    她让维尔托姆衍斯特跪在大地上。然后让维尔托姆衍斯特的手掌朝上，放在地面上。

    「唔……」

    一发出这微弱的声音后，杏的身体就从那个手掌之中，宛如浮上水面一般地慢慢冒出

    来。身上的服装也不适刚刚还穿着的，乱七八糟连接着机械的战斗装，而是恢复成了普

    通的衣物。

    全身都出来之后，杏从虚人下到底下的地面。

    接着彷佛喃喃自语地，说道：

    「『飞分解维尔托姆衍斯特，用以填充世界的不足之处。』」

    那像是咒语的关键词，受到位在这世界某处的感应!检索系统接收后，就在下一秒，

    原本让人感觉是顶天立地，矗立着巨大身影的虚人，便宛如重心所在的最重要地方遭到

    拔除的积木艺乩一般，哗啦啦地崩塌了。

    然而那些碎片并未堆积在地面上。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散，然后在刚才受到轰炸或战斗

    连累遭破坏的地方，紧密地填补进去，逐渐化为一体。

    零件立刻融入周围，无法区别。

    转眼之间，街道就复原成让人怀疑是不是曾遭受过攻击的模样。

    「真受不了……」

    杏再度轻轻地摇头。

    虽然这世界明显就是伪造的，但可以回到这里，就能找到松了一口气的自己，这连她

    （真是单纯呀……这根本就是，跟机械计算出来一模一样的心理活动呀。）

    都感到有些吃惊。

    即使如此，周围的世界还是没有完全复原。

    因为人们的行动都停止了。虽然风在吹，红绿灯也在闪烁，但人们却有如展示用模特

    儿一样动也不动。

    战斗之时，必须回到原本职位的宇宙机场的人工智能们，现在还没有回来。它们身为

    维尔托姆衍斯特的辅佐，得同时处理各种信息的收集工作，以及担任让巨大人型与陆物

    在高楼林立的闹区中的战斗，能够与宇宙空间的三度空间战斗一致的计算工作，种种非

    常麻烦的事情。所以无法立刻恢复原状也是很正常的。

    杏悠哉地在没有人活动的世界中闲逛。

    然后，有个脚步声从她的背后追了过来。

    「哎呀，杏，妳还是老样子干得漂亮呢。」

    是公坂尚登。因为唯有这个「桑裘李奥」的信息处理能力远远高过其它的人工智能。

    他与她一同并肩前进。

    「还有两架。」

    杏以厌烦的口吻说道。

    「正在朝这里发动攻击的夜行者还剩下两架之多——而且，即使暂时打倒那它们，事

    后完成我们这边的战力分析的人类联合军的中心部队应该就会攻打过来了吧。」

    前途一片黑暗，这一点毫无改变。

    「我们为了守护妳，一定会克尽全力的。」

    公分一脸严肃地说。然而他的态度，却让杏不屑地嗤之以鼻。

    「有什么好笑的?」

    「你呀，铁定是搞错了外表的设定。看起来就只有漂亮睑蛋可取的男生就算这么说，

    也没半点说服力喔。」

    「是这样吗?我自己还满喜欢的就是了。」

    「这就是所谓的自恋狂喔。」

    即使他跟了上来，杏的脚步还是一点都没慢下来，脚步快速地往前走。

    可是，她的脚步稍微停了下来。

    就在即将转过街角之际，眼角瞄到了刚刚的高楼。

    她一时之间从上到下打量着那栋高楼。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是栋普通的高楼。

    不过没有人，空荡荡的。

    「那高楼有什么问题吗?」

    公分问她。之所以会这么问，就是因为以世界的角度来说，那栋高楼毫无异样。

    「……没什么.」

    杏冷淡地说，然后继续走过了无人烟的闹区。

    ***

    「为什么呢……」

    高楼的楼顶上，那个人影静静地低语道。

    全身包裹在散发七彩的未来风格的紧身衣之中，头上戴着个边缘呈现锯齿状的帽子。

    虽然从她这里可以一眼望尽这个世界的全部，但视线应该是朝着她的这世界的人们，

    却似乎完全看不见她。

    「为什么……那个人会觉得，『不错』呢……」

    ***

    她感觉像是实在无法理解这一点，疑惑地歪着头。

    因为天空急速转暗，麻里吃惊地抬头往上看。

    一朵云飘了过来，遮住太阳。风吹着的云流动迅速，太阳很快又探出脸来，周围再度

    恢复眩目明亮。

    （——?）

    因为太亮而瞇起双眼的麻里，一头雾水。

    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闹区的大道上。我记得，今天我应该是要跟瑠实一起

    去买东西的，于是一直在等她!!

    （不对呀，她的确有传简讯说今天不能来了——奇怪?）

    然后，我做了些什么?

    麻里茫然地在原地伫立不动，接着，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久等了。来来来，我们去蛋糕店吧。」

    她笑咪咪地说。

    「——」

    「妳看，公分那家伙也来了喔。」

    她指了指后方，有个男孩站在那里，陪笑着。

    「抱歉，我来晚了。」

    男孩鞠躬道歉。

    「啊——哦，对哦。」

    麻里突然想起了一切。

    没错。自己在路上偶遇同班同学鹰梨杏子，然后打算要跟她的男朋友公坂尚登三个人

    一起去蛋糕店。

    「公坂同学的事情办好了吗?」

    「是呀，不打紧的小事一件。」

    「就是嘛，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吃蛋糕啦。思，我好想快点看到水果塔跟派喔。」

    她们两个女孩开始并肩走过街道。

    觉得上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麻里再次抬头看天空。

    「啊——」

    明明是大白天，天空却浮现出一个像是星星的小点。

    「那是星星吗?」

    要说是幽浮，那也太小了。可是，大白天的，看得到星星吗?

    「哦，那是人造卫星吧?」公坂也仰望着天空说道。「据说根据太阳与大气的情况，

    时候白天也看得到。」

    「哦——」

    「不。那家伙一定是个『放映镜头』」

    杏又说出奇怪的话。

    「什么意思?」

    「就是透过那个东西，一直在播放电影——播放叫『做这个世界』的电影」

    「喂喂喂——」

    公坂露出伤脑筋的表情，但杏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电影一结束，世界就会变成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然后，她也抬头看着天空。

    她的视线彷佛正在看着那个天空上的远远的小点，实际上却是看着更遥远之处的某个

    东西——就是那样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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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星为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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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杏没有所谓的「双亲」。她是科学创造出来的合成人。

    从今以后即将就要实现前往宇宙的梦想的人类，以「应对宇宙中可能存在的未知危

    机」的名目，发起了「终极空间防卫构想」。身为其中的一环，装设了想得到的所有武

    器，同时拥有到达极限的高度机动性能的空间战斗机，在其开发计划中，有两个草案经

    过了深入研究。

    第一案是：透过可预测的超光速底下三度空间战斗时的庞大信息处理之必要，将彻底

    无人化的机体控制全都交给人工智能的「最适当机械化」草案。

    遗有一案是．．前往宇宙的始终都是人类，所以该防卫体制的关键不可欠缺人类意志的

    「有人操纵」草案。

    尽管打从一开始最适当机械化的案子就因为技术层面容易进行而受到重视，但超光速

    战斗机的基础才在刚完成的模糊阶段，在那过于强大的威力底下，任谁都没有想到——

    「如果这出什么意外，到底谁要来负责?」这件事情．

    以往的旧世纪，核子武器的使用是由管理该武器的政府最高负责人，或是等同于这个

    等级的人进行。只有这些人才能手握开关。并且会预测万一爆炸了，会产生怎么样的损

    害。但是，超光速战斗机呢?

    因为，在决定要使用这个武器的当下，完全没有预测到其战斗活动进行之际会造成的

    损害。使用称为「时空切断航行技术」的超光速飞行，就是人类的确有可能在切离普通世

    界的时间之中，在眨眼的一瞬间就将太阳系的一切破坏殆尽。

    「这个控制交给机器的话，说不定事情真的会发展成那般不可收拾——我们大概就真

    的要被迫接受了吧。」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忍受走到人类灭亡的时候，把一切部交给机械控制，非得要有个

    人来动手——这样的想法。

    于是，那架战斗机的控制就决定直接交给人类了。然而，血肉之躯的人类，不管是反

    射神经或是反应速度，不论机器再怎么补助，很明显就是无法完全应对战斗机。

    所以产生了妥协方案。

    也就是尽管是有人操纵，也要让驾驶员能够接近机械，达到近似于无人操纵的神速反

    应。这方案称为「人机合一」，这个系统成为了全体的关键。

    他们决定要开发出一种专门操纵战斗机，拥有调整过后最适合的基因，体内装设了好

    几万个奈米机器（nanomachine），非出生于人类子宫的，专用合成人。

    然后，杏就是这个计划中试作出来的第十四个合成人。

    一开始的记忆，是在黑暗之中。

    首先，处在一片漆黑的地方，什么都看不到——就是她被赐与的第一个感觉。

    她已经具备了知识跟语言能力。因为一切都化成信息，在她诞生的时候就已经灌输进

    去了。可是，周围空无一物。

    （………）

    她试着动一动手脚，什么感觉都没有。

    自己试着摸摸自己，然而没有任何触感。

    （不过，手应该是可以动的吧。）

    她的身体有感觉，但是没有碰触的触感。

    （意思就是——皮肤的感觉麻痹了吗?）

    她冷静地作出判断。从普通人类的角度来看，这也是异常的思考流程。不论如何，她

    可是个刚诞生的婴儿。

    （虽然姿势不稳定，但是骨头没有感觉到负担——是在水中?还是在无重力环境?）

    她想到了好几个可能。

    可能之一，就是自己在诞生的同时受到了致命攻击，设施毁灭，她被抛出到宇宙空问

    之中。虽然体内机器的作用让她可以呼吸，不过皮肤已经因为结冻而麻痹了。

    可能之二，就是自己是个失败品。制造者决定在完成之前作废她。现在她在废弃物槽

    里面，正在接受药品溶解。

    可能之三，就是这是某种实验的过程。

    (………)

    每个都有可能，要锁定哪一个是很难的。她决定先看看事情的发展。

    然而没有什么变化。

    (………)

    她完全不会觉得恐惧。不过，她感觉到有某种强烈的感情正在俘虏她。

    尽管想着自己理所当然要害伯才对吧，但这种感觉沉淀在内心深处，她不被允许感受

    恐惧。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她因此生气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创造出来，所有的状况似乎也都过于单方面地，

    无视于她本人意愿就开始发展。为此她感到火冒三丈。

    愤怒——

    对，这就是她最先感受到的事情。

    就在她愤怒的时候，时间也慢慢流逝。

    对于对周围的情况一无所知，也无法透过外界得知时间过了，多久．但是借着体内心脏

    （经过机械层面的强化）的跳动，可以推测出流逝的时间。

    时间过得越久，可能的情况就变得越来越少。如果是在药品中溶解，那应该早就溶解

    完成了。体内的紧急用呼吸器的空气剩余量也没有减少的迹象，如果是在液体中，自己

    应该就会不能藉此呼吸了。

    （也就是说……）

    就在她开始思考这下子应该是可以作出结论之际，状况终于出现了变化。

    眼前出现了一条白线，然后立刻变宽，成了一扇逐渐打开的门。

    自己的身体果然像是飘浮在装满液体的培养槽里面。那个培养槽，开始冒出气泡。气

    体发出啵啵啵的声音混进来的同时，液体也慢慢减少。

    头部先露出，跟着是身体。液体越来越少，她也掉到了培养槽底部，这才明白原来有

    重力存在。

    「唔——唔嘎呕……」

    从喉咙吐出先前充满在肺部的液体，看样子可以在外面的空气中呼吸。

    「………」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成长的程度超出她的预期。以一般人来说，大概是七、八岁的水

    准吧。

    就在她匍伏在培养槽底部，气喘吁吁着想要适应这个新环境的时候——

    「唷。」

    有个开朗的声音对她说话。

    抬起脸一看，有个少年站在那里。

    其它什么也没有。纯白的床，加上纯白墙壁的房间。里面就只有刚刚装着她的培养

    根据事前灌输完成的知识，这个少年的五官非常漂亮，但她本能地有种——

    （真可疑。）

    这样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唉，我虽然很清楚妳的身体跟脑波完全没有问题，不过可没有办法连

    妳难以捉摸的心情都一并监控。」

    他用无忧无虑的声音说着话。

    她沉默着，轻轻拍打到现在还关着她的透明培养槽的周围。刚刚的怒气可还没消。

    「哦，妳是要我把这个打开吗?我知道了。」

    他迅速地摇摇手指，透明圆柱培养槽往上方升起。

    上升还不到四分之一，她就从那些微的缝细中冲了出来。

    然后朝着少年扑过去．

    身体内部已经灌输完成战斗用的数据。她很清楚，人类的身体弱点何在，她要怎么行

    动对方才无法对付她。所以她完全照着数据行动。

    她从少年的脚边逼近，瞄准少年脚踝的关节。

    可是，就在她以为指尖要碰触到少年身体的那一瞬间，她的手却利落地穿过了少年的

    身体。

    「立体影像?」

    她立刻起身。

    「就是这样。不过妳的反应真是漂亮。」

    少年笑容可掬。并不是一种认为她不会加害于他的从容不迫的感觉，而是真正感到佩

    服的样子。

    「你可以告诉我，这是在作什么实验吗?」

    她一边把贴在额头上的浏海往后拢，一边问道。

    「妳还真清楚这是在实验呀。没错，这是在测试妳在绝对虚空中是否具备适应能力。

    把妳放置在无感觉的状态底下，看看妳能保持神智正常到什么程度。」

    「我才刚醒过来就要马上面对?」

    「如果不是马上面对，那就没有意义了。因为，如果先前有经验过普通世界的记忆，

    那么这样的落差很有可能就会让人发疯。」

    他淡淡地说。

    「这个测试，还没有特别测试我到极限吧?」

    她一问完，他就耸了耸肩。

    「看样子，妳是特制的。即使超过这边的最大测量标准，妳也完全没有表现出精神失

    常——没办法了，实验就此打住吧。」

    「………」

    她一脸怀疑地瞪着少年。

    「我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桑裘李奥，是担任宇宙机场综合管理的人工智能。虽然妳

    属于军队，但是因为正在使用生产设备，所以由我负责管理——对了，我说我是人工智

    能，妳好像也没有吓到呢。」

    「因为，你的外型就像是在骗人的。」

    她语带嘲笑地说，然后用毫不客气的视线，把少年从头顶到脚尖，狠狠打量了一番。

    「你不是有实体的机器人，而是相当于人工智能接口的东西吧。居然弄出一个品味这

    么差的外型。」

    桑裘李奥苦笑以对。他好歹也有类似于人类感情的东西。因为发展极为成熟的复杂化

    计算线路，在追求最适化的时候，也会创造出近似于个性啦心情啦之类的东西。

    「我只是在找一个大部分人应该会喜欢的外型

    拟据统计，应当是几乎没有人会对这个外型感到不满的。」

    「所以，我应该是例外啰?」

    她满不在乎地说道。

    「然后呢?我是为了什么目的被制造出来的?」

    飞被制造出来乙这种讲法很难听呢。因为妳是跟我不一样的人类，应该要说是诞生出

    来的。」

    「随便啦，这种小事情。」

    她始终都态度冷淡。

    「在我的记忆数据库里，自己没有任何目标——应该是别人要我做什么吧?所以一直

    要我去测试个没完。」

    「这虽然说对了一半，不过也有一半错了。妳确实足测试用的没错，不过妳在测试的

    东西，无论如何——可是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攻击力的武器。虽说是测试，但重要性是

    无与伦比的。」

    这话让她皱起眉头。

    「你在说什么?」

    桑裘李奥对她说明将来应该会让她操纵超光速战斗机的构想，还有为什么非得让人类

    操纵不可的原因。

    「………」

    听完之后，她似乎有些陷入沉思。

    「当然，机体本身还没做出来——因为预定的计划是要配合妳的成长一起研发的，为

    了要调整机体性能到妳可以操纵的极限……」

    「好奇怪喔。」

    说明到一半，她喃喃自语。

    「咦?」

    「这个制作非得要让人类操纵的机体的重要驾驶员的地方，为什么没有个真正的人类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客气地环顾周围的白色墙壁。

    「这样一来，就会变成跟当初担心的一样，要是机器随便灌输驾驶员任何东西，不就

    没有人知道了吗?」

    她的语调冷静，完全没有波动。

    「………」

    桑裘李奥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妳还真是……观察敏锐呢。」

    不久后，他叹了一口气，死心地这么说道，然后反过来问她．

    「那么，你认为为什么要把这第一次接触的工作交给机器?」

    「应该是不想把特别的接触任务交给特定的人类吧。如果有一个『个人』跟我的关系

    特别深入，站在『组织』的立场来看，这不就有点糟糕了吗?」

    她简单地回答这个问题。

    「妳说的一点都没错。」桑裘李奥耸了耸肩。「代表政府与宇宙军双分都认为自己对于

    此一开发案有主导权。现在这个处理方法，是为了不把优先管理权交给其中任何一方。」

    「真是舍本逐末呀。跟机械造反的可能相比，自己人还比较危险是吗?」

    「所以，像我这样当作安全装置的机器才有必要存在。」

    桑裘李奥态度十分严肃地说道。虽然并非语带讽刺，但她听了这话后，却「噗哧」一

    声笑了出来。

    窃笑到肚子痛得直不起身子。

    「有什么好笑的吗?」

    「没有啦。这该怎么说才好呢……我想想……是不是叫做『幽默感』?．你呀，还满幽默

    的嘛。」

    她用了似乎是好不容易终于从记忆数据库当中挖出来的词汇。

    「什么意思?」

    「因为不就是这样吗?那些说不能把责任交给机械的人类，却要你来负责他们的安全——

    如果这不是个喜剧，那就是一场闹剧了。」

    「妳真严格呀。这真是个颇为刻薄的体制批判。」

    「我会不会被当危险份子处理掉呀?」

    这不能当玩笑就算了的话语，让桑裘李奥再度一睑正经。

    「不会的，因为妳身上花了不少钱。编列给妳的预算可不是闹着玩的，到这个地步的

    话，没有人敢对妳怎么样。」

    他这么说。不过这次他的声音，明显带着讽刺。

    从他的口吻，很难判断他讽刺的对象是她，还是创造出他的人类。

    「好好好——」

    她耸耸肩。

    至少知道了一件事情——这个桑裘李奥跟她是同类，都没有依靠自己的意志在这个世

    界上生活的立场。桑裘李奥并不适合当一个让她发泄对「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所感到的

    不满的对象．

    那么，她能把这满腔的怒火发泄到谁身上呢?想到这一点，她就有点不快。

    因为，她有种感觉，该不会自己出生后立刻感受到的这种愤怒，将会纠缠她一生：水

    不消失吧。

    ***

    就这样，以宇宙机场管理用人工智能桑裘李奥为窗口，开始进行超光速空间机动武器

    试作品第十四号「维尔托姆衍斯特」的研发。

    「妳要叫什么名字?」

    听桑裘李奥这么一说，她眉头深锁。

    「没错，我觉得妳该有个名字。」

    「不就是试作品第十四号吗?」

    「这听起来太没趣了吧，一点都不像是人的名字。妳要是没个更像女孩子的名字，我

    也很难叫妳呀。」

    「女孩子呀……」

    她轻轻笑了笑。她的身体到底还保留着多少「女孩子」的部分呢?不过桑裘李奥一点

    都不在意。

    「我帮妳想了不少，妳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说完，他把名字的清单拿给她看。

    上面列了根据各种文化所构思出来的好听名字，但她从其中选出来的是：

    「这个『KYO』不错。」

    「KYO呀?这是东洋方面的话语。是有一种风雅的感觉没错，思，很适合妳。」

    「无所谓，我随便哪个都行。」

    站在她的立场来说，她选那个名字的理由，是因为那跟日文的「今天」同音。这种表

    示「没有明天」的细微差别，跟自己太相配了。而且也可以想成是同音的「凶」。这也适

    合当具有强大破坏力的武器的名字。

    「重要的是，我从此以后就叫你，『公分』吧。」

    「啥？」

    「要讲出桑求李奥这种装模作样的全名太难了啦。从现在开始你就叫公分，可以吧」

    「这就是所谓的绰号吗?」

    「你不喜欢?」

    「没有——不是这样的。该怎么说呢……嗯……好吧。这个绰号听起来也不错。」

    非常灿烂的笑容。杏（KYO）看了之后有点蹙眉。

    他们开始工作，机体本身还没有组装完成的时候，似乎是要怎么做都行，全看杏调整

    的状况如何。

    杏在暂时做出来的操纵席中进行作业，远方到处都有东西在活动，是作业用的机器人。

    在幕后指挥那些机器人的真人，漂亮的没有闯入到她的视野之中

    所以，她还是老样子，没能找到发泄愤怒的对象。

    「………」

    她试着从宇宙机场启动各个零件还没固定，关节晃呀晃的，有如摇曳的活动吊饰般的

    机体。

    「………」

    暂时试看看在宇宙中划行前进。

    细细地眺望着周围——说是这么说，但太阳系最外缘空域的四周空无一物——随意地

    看着。

    「感官机械的情况如何?可以精准掌握周边空间吗?」

    公分问道。

    「………」

    杏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保持沉默地在宇宙空间中飘浮．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地说：

    「太阳……好小一个……」

    「因为距离遥远，这很正常.」

    「其它的行星还要更小。」

    她无视于公分的声音，继续呢喃。

    「这坦里没有早晨吧。太阳水远不会落下，但也不会升起——水远都是夜晚。」

    「早晨啦白天吧晚上啦，这些都只不过是行星自转现象的反映而已。对于离开行星这

    种制约的人而言，已经不能说是一种普遍的概念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慰，公分说话的方式完全是根据一般常识。并不是只有他这么想，

    对身处宇宙机场的人来说，这是共通的观念。

    「你说的掌握空间，就是看清夜晚吧。」杏随意地低声说着。「看清应当是看不见的东

    西——不，应该是说就像看清所谓的，『看不见』本身的感觉。」

    她的感性让公分敬佩。

    「哦……，『看清夜晚』呀，真是句好话语。妳是个诗人呢。」

    这坦率的赞美之词，杏听了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夜行者」

    这成了象征这一连串的武器系列的名字，同类的机体在不知不觉中，全都称这个名字

    ***

    接下来持续了几年的研发，制造出十几架的试作机，也完成充分的测试，这任务结束

    的日子终于到了。

    「再见啰，公分。」

    杏依然是态度爽朗的老样子。

    对这家伙生气也没用——她对公分的感觉，最多就是这样而已．

    「嗯……」

    公分露出闷闷不乐的表情。

    研发计昼结束了。接下来就要实际量产超光速战斗机，开始宇宙移民计划。冷冻保存

    好几亿的人类，让他们搭上名为「微型船」的巨大宇宙船舰，朝着繁星的世界出发。

    以杏为首的试作机，则是遭到了冻结。什么时候要解除冻结。或是水远维持现状，目

    前还未有决定。

    「如果是人类——这种时候应该会哭吧．」

    公分心不在焉地说道。

    「因为我是机器，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你就笑着送我走吧。」

    杏说得像是事不关己。

    「这又不是死别，我的立场应该是非得要对妳说些『别担心』之类的话语才对吧?」

    她嗤嗤地笑了。

    「下次我醒来的时候，不会再攻击别人了。」

    「说的也是——可是，因为不知道会是谁叫妳起来，最好要小心一点喔。」

    公分的讲法很含糊其词。

    杏疑惑地皱起眉头。是发生了什么她必须小心的事情了吗?

    「如果……妳醒来的时候，碰到什么烦恼的话……」

    公分突然说出奇怪的话。

    「妳就找个电话，打#O0l（8O0）0OOl这个号码。」

    「啥?」

    杏愣住了。

    「电话是什么?你在说什么?」

    但是公分没有说明，只是微笑着。

    「时候到了，妳自然就会懂了。请妳不要忘了——我是你的安全装置。」

    他只是这么说道。

    2．

    依然，处在黑暗之中。

    思考到底中断多久了，杏没有方法判断．只是，很确定一度完全消失的意识再次恢复

    了。

    感官完全地消失了。这次，跟上次不一样，自己身体本身的知觉也模模糊糊的。

    即使意识到双手，却无法感觉到手是处在何种状况底下。不知道自己是躺着，还是坐

    着，或者是飘浮着。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灵魂」这个概念。虽然记忆数据库之中就有这个词汇，不过

    她终究没有搞懂词义。

    （灵魂就是在说这种状态吗?）

    自己现在应该就是变成只有灵魂了吧。完全没有肉体的感觉，只有能够思考的意识，

    这种不可思议的状态。

    可是——在这般迷茫的感觉中，还伴随着一种明显的异物感——

    轰。

    某种冲击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就像是回荡在丹田深处一般（可是不清楚是腹

    部还是何处》，让人十分不舒服的冲击。

    轰、轰轰——冲击之间有某种程度的间隔，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觉得厌恶。

    非常，厌恶的感觉。尽管她完全一头雾水，但这感觉跟进入防空壕的非战斗人员所体

    会的很类似。这是处在跟自己无关的地方，可是会让自己的一切消失的事情却正在擅自

    进行着的时候会有的感觉。不安、焦虑、无力戚，以及无计可施的恐惧，混合而成的感

    觉。

    （………）

    然后，突然问全部都恢复了。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全身内部的感觉，甚至还有味觉，忽然之间一切都在她面

    前出现了。

    「………」

    她已经站着了。

    这里不是夜行者的操纵席，也不是宇宙机场的机构之中。不是她以往经历过的任何一

    个地方。

    周围高楼林立。尽管她的记忆数据库知道那是称为大厦的建筑物，但这种建筑式样，

    每个看起来都像是旧世纪的东西。因为这个缘故，每栋建筑物在她看来都新奇得亮晶晶

    的。

    她处在闹区里面。就在十字路口的正中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

    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无人的闹区。她在那里，仿佛是遭到遗弃般地孤单一人

    「………」

    仰望天空．

    傍晚的天空一片宽广。云有点多，沐浴在夕阳底下，散发着些微的诡异的淡紫色光芒

    当然，这是她有生以来首度见到的光景。她连曾经用视觉看过太阳的印象都没有。

    「………」

    这是个让人只想说「这是怎么回事?」的状况。前后牛头不对马嘴得太严重了。

    战战兢兢，试着往前跨出一步。地面是沥青路面，就算踩踩看，确实也是只有牢固的

    感觉。接着再试着往前走出去。

    起风了。

    风拂过脸颊的感觉，也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现在是什么时代?

    这一点首先就莫名其妙厂。再怎么看，这个世界，应当是处在旧世纪的，也就是所谓

    人类还没前往宇宙的时代。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地方?她丝毫不明白原因。

    她在无人的闹区中四处闲逛。身边的声音只有吹过高楼街道的风声。

    咻咻咻，咻——这种像是在耳边吹口哨的声音。

    「………」

    道路上立着闪烁着红色、黄色与绿色的标志。她从记忆数据库中，得知这个东西称为

    红绿灯。

    仿佛是横越过号志面前的一个影子，随风飞呀飞的。那是张广告传单。

    杏的反应非常快速。往前跑、跳起，抓住那张差点就要飞向天空远方的传单。

    定神一看，上面用大字写着「视力矫正，从今以后向眼镜说再见」。字的四周还加入

    了精细的花纹，华丽夸张到感觉那花纹都要浮出来了。

    看来这不能成个什么线索。杏不满地「啧」了一声，打算把传单丢掉。

    但是：心想再确认清楚一点，便又看了一眼。这时突然大吃一惊。

    还以为只是单纯的花纹的东西里面，仔细一看，居然混杂着用极细的文字写成的句

    子.

    「你称为希望的东西，真的就是希望吗?」

    写着这么一句话，还有——

    「从第三方面军到第八方面军都消灭了。」

    这句话。两个句子之间有何关联，完全让人摸不着头绪．

    （上面写的「希望」——是什么意思?第三方面军是宇宙军吧?先前我醒来的时候，

    我记得当时应该只有编组到第四方面师……)

    军的规模好像比师还来得大。方面军……消灭了?不是惨败或是撤退，所谓的消灭指

    的是——

    （即使第一或第二方面军可以暂时残存下来，大概也不会平安无事——应该不会再分

    成两个方面军，而是会重编成单一的军队吧。》

    忍不住思考起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然后，她又发现了一句话。比刚才的那两个句子都还要短得多，孤零零地写着…

    「遭虚空牙污染。」

    就这么几个字，活像剩下来的。

    这个时候，又「咻咻——」吹起厂强风。传单立刻从手中飞了出去，消失在天空的远方

    「啊——」

    杏仰望着天空，然后眼神忽然变得严肃。

    天空，有某个东西。

    巨大的物体在夕照的空中，遥远的另一边，浮现出了四个带着白色感觉的影子。虽然

    形状非常小，难以掌握确切的样子，但对杏来说足不可能误认的。

    「跟夜行者……好像……」

    突起物的连接方式是有法则的。那是有着人型的维尔托姆衍斯特，还有跟她一起进行

    测试的，形状各异的其它试作机的共通点。机能会反映在其外型上。那个形状，怎么看

    都是空间机动武器。

    一阵毛骨悚然。

    她在这个时候，本能地体悟到了。这不是某种测试。「第三到第八都消灭」——应当

    属于第四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被弃置在这无可挽回的状态之中。

    她没有等待。

    毫不踌躇地往前奔跑。

    几乎与此同时，飘浮在空中的白影，闪了一下。

    冲击撼动大地，接着巨响贯彻云霄。

    攻击朝着这里来了。

    但是在这惨状之中，只有杏独自一人在奔跑。

    那四个影子，应该是想要她的命吧?但是，为什么?

    （我不要——）

    杏一面在火星底下逃命，一面在心中低语。

    什么原因或是为了什么，会去想这些事情也是没办法的。

    如果有疑问，那该向谁讨答案呢?

    那个答案，是不是能有让萦绕盘据她心底的这份愤怒消失得干干净净的说服力呢?

    （这种事情——我哪知道呀!）

    即使这个世界真有那个答案，但至少现在并未出现在她的眼前。如今有的，就只有

    句话。

    「妳醒来的时候，碰到什么烦恼的话……」

    公分确实有这么说过——在这莫名其妙的环境里，唯有这句话是完全在她的掌握之中的。

    （叫什么来着的……那家伙说过的……是不是叫电话——电话吗?）

    她的记忆数据库中，已经新增了先前她并不知道的知识。所谓的电话，是这个时代的

    世界所使用的通讯方式。

    (电话在哪里?)

    她跑着寻找着那个。

    这段时间，夜行者持续从上空发动攻击。

    街道几乎破坏殆尽，火焰眼看就要覆盖所有的地方。

    「——!」

    找到个通往地下的人口后，她大吃一惊。

    对了，还有地铁——杏想起来了。即使在外面找不到电话，车站里面也应该会有一

    两具公共电话才对。

    她从爆炸个没完的地面冲入地下。

    跑下楼梯，环视空荡荡的无人空间。不过还是没找到电话。

    （唔……这个时代行动电话已经普及了吗?）

    好不容易终于想到了这一点，但发这种牢骚也于事无补。

    上方传来的响亮爆炸声，开始混入了有如微尘般的碎片。因为已经来到上方直接轰炸

    她更进一步东张西望观察周围，然后恍然大悟。

    根本就没有必要死心眼一定要找公共电话。这个世界，如今除了她之外再没有别人

    了，就算随便使用那边的任何一具电话，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站长室)

    她边跑边找着站长室，感觉到攻击越发逼近。

    就在她一通过自动剪票口的时候，启动了警报，阻止人前进的栏杆「磅」的一声关

    她没放在眼里，直接跳过去进入站内。虽然耳边响着刺耳的警报声，但没有出现听闻

    声音赶赴现场的人。

    杏踹破站长式的门。

    拿起放在桌上的电话，快速按下公分告诉过她的号码。

    忽然，一个怀疑的念头「就算打了电话，可是没有接线生的话，那应该会打不通吧」

    掠过脑海，但听到接通的声音后，便松了一口气。然后，到这里她总算是——

    （啊——）

    发现到不管有没有接线生都无所谓。这个世界里，只要她打电话，就一定可以打通。

    也就是说——

    这个时候，有人接起了电话。

    「喂，是杏吗?」

    千真万确，是公分的声音。

    没错是我——这家伙呀，这个世界呀，就是为我安排的安全装置吗?」

    她先试着问已经想起的事。

    「是的，这是为了安定妳的精神所产生的假想空间。」

    「那么，那把那家伙关掉啦。我都遭受到攻击了。敌人在这个世界里面，看起来就像

    是夜行者呀。我不喜欢这样，真是够了!」

    杏本能上理解到那个敌人不是幻影，而是真正存在的。

    「我做不到。」

    公分的声音非常不痛快。

    「咦?」

    「宇宙机场的系统，受到了致命性的伤害。为了妳而运作的安全装置，最后机能中的

    一个，就是即使其它地方都故障，也不会草率仓卒停止运作。为了保持独自被抛弃在宇

    宙中的人类神智正常。」

    「现在，真正的我身在何处?」

    她焦急地问道。

    「妳在妳进入睡眠的同一个地方——维尔托姆衍斯特的操纵席中。即使是此刻，妳也

    依然手握操纵杆被固定在那里。」

    「那不用顾虑，狠狠破坏这个世界，把我解放出去!」

    杏对着电话怒吼。

    「可以的话我早就这么办了。可是我也跟妳一样，现在都处在不自由的环境底下。

    宇宙机场的系统，现在只有当时的七百七十七分之一的机能而已。预备装置只能勉强运

    作。为了关闭安全装置，必须把其它各种东西全部关掉才可以。这样的话，我也就没办

    法继续存在了．」

    杏不快地「啧」了一声。

    「你说的损伤，就是那些家伙干得好事吗?」

    「不是的——是人类联合军里面，正规的战斗部队做的。破坏我们的，是虚空牙。」

    听到这个词汇，杏吓了一大跳。

    她想到了一件事，刚刚传单上面写着的字。

    「『污染』……」

    低语着的这个词，换来公分「咦?」的吃惊回应。

    「嗯，就是这样——我们受到虚空牙的一污染了。可是，妳是怎么……推测出来这件事

    情的?」

    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错位。全身上下，不知道为什么，

    正在扭曲变形……

    「没有啦，我只是这么觉得而已。」杏冷淡地说。「更重要的是，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

    候，那个叫什么安全装置的才启动?应该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吧。」

    「虽然因为遭到虚空牙攻击，所有的系统都陷入机能停止的情况，可是感应到未确认

    物体接近的感应器，还是让长年问自动修复机能都在作用，进而可以复原的系统重新启

    动了。其中也包括我在内，还有，创造出妳所在的这个世界的机能。我是不久前才终于

    醒过来的，在人类联合军部队打来之前我都在沉睡。」

    「结论就是说那个叫什么人类联合军的，现在正在攻击我们啰?」

    「就是这样。他们本来应该是跟我们同一阵线的——」

    公分听起来可怜的声音，让杏直摇头。

    「应该是他们想这么做吧。这样也没办法了。」

    「是哦。那么，我会听从妳的判断的。」

    公分用力点头的感觉透过电话传了过来。这非常细微的感觉，真的让人实在想不到这

    是个幻觉世界。

    她也曾经测试过与此类似的装置好几次，但都不是如此自然的东西。给予人类即使身

    处其中，却感觉上并不在那里的幻象机械，似乎在她进入睡眠之后完成了长足的进步。

    然而，恐怕在那件事情之上，应当还是无法改善。

    「那么，我要先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如果在这个世界中死亡了.我实际上应该也会真的死亡吧?」

    就在发问之际，爆炸明显地越来越接近地铁车站。从上方降卜来的麋埃数晕也增多

    了．

    「没错。因为『死亡的不可逆性』，现在还没被推翻。」

    公分的声音甚至显得格外严肃。

    「嗯，这样子呀——那么，要怎么做，我才能在这个世界中到达维尔托姆衍斯特那边

    去?」

    「就某种意义来说，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维尔托姆衍斯特。因为是正在保护着妳的系

    统。现在，在外面的宇宙空间中，维尔托姆衍斯特由于自动战斗装置的作用，正在专心

    防卫。所以，妳只需要把维尔托姆衍斯特的战斗系统跟这个世界分开就好。」

    「要怎么做?」

    「妳只要把会对手动战斗装置的紧急启动线路有反应的思考过程数据灌输给机体。」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个意思是说，结果我就是会变得想要战斗吧?」

    「是的。如果妳没有真诚地打从心底期望『获得力量』，那么虚人是不会有所行动

    的。」

    「虽然我觉得现在我就是这么想的了!!不过还不够强烈对吧?这种程度的意志还不

    够。」

    「妳说的对。」

    「唉……」杏叹了一口气。「我觉得呀，听到你这么说，越来越觉得这根本不关我的事

    了——」

    就在这个时候，爆炸也越发逼近。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除了我之外，被宇宙机场冻结的其它夜行者怎么了?试作机全部应该当有二十七架

    吧，那些家伙怎么样了?是在其它的世界吗?」

    这个问题并没有立刻得到回答。些许的犹豫之后，公分以郁闷的声音说道．．

    「其它人都死了，没能够重新启动。有的人是遭到虚空牙破坏，有的人则是在冷冻睡

    眠之中断气。」

    回答充满绝望，但杏只是混杂着叹息。

    「我想也是。」

    平静地这么说道。

    3

    「那架夜行者是不是在动?」

    太阳系最外缘空域的空间里，奉命侦察宇宙机场残骸，进行调查的人蝎座战斗部队，

    其前锋「塔达尔拓鲁斯」，在飘浮于宇宙机场绕行轨道上的无数夜行者残骸之中，确认到

    有一架拉出了奇怪的轨迹后，惊讶地心想「哎呀」。

    半个世纪之前，这个空域受到了虚空牙攻击，应当早就被破坏殆尽了。

    不可能有幸存者的，也没有生命反应。如果有生命反应，反而就非得认定那是遭到虚

    空牙污染过后的东西了。

    宇宙机场的系统，其中一部分的预备线路似乎还在运作。不着痕迹破坏掉这些，就是

    他们天蝎座战斗部队收到的任务指令。

    到处都确认到似乎是虚空牙正在想办法寻找人类文明的迹象。还有目前遭到弃置不

    顾，最接近外层空间的人造卫星宇宙机场，很有可能就是虚空牙的目标，所以命令他们要

    加以破坏。

    （可是——）

    塔达尔拓鲁斯也不是不能想象。宇宙机场在人类前往宇宙的历史之中，是个有如里程

    碑的存在．是不是应该要加以破坏，老实说他非常迷惘。于是，才自愿担任这次侦察行

    动的前锋。

    假使，宇宙机场残留下来的价值没那么高，就这样丢着不管不就好了吗?他原本打算

    如此向上级呈报。

    但——看样子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宇宙机场的机能还正常到可以提供敌人攻击的线

    索，似乎只有彻底破坏一途可走。

    如果要直接攻击宇宙机场，那么飘浮在周边的残骸会造成微妙的阻碍。因为夜行者成

    了残骸，周围的反弹装甲依然会发出防护力场。这就跟天然磁铁的磁力没有那么容易消

    失一样。

    （得拆除掉那些东西才行。可是靠这架轻量机恐怕不容易。）

    尽管这么想，但就在他开始攻击，企图借着爆炸把残骸震飞出去的时候，他发现到了

    那个行动诡异的残骸。

    「什么?」

    他尝试对那家伙发射一发炸弹。

    那家伙随即作出明显地是意图反弹攻击的回转后，恢复了原状。

    「不会……还活着吧?」

    这实在没办法认为是机械靠着自动反应所进行的防御动作。然而，所谓的夜行者，受

    到的可不只是两层三层，甚至是了十层二十层的安全装置紧密管理。即使机械活着但核

    心驾驶员死了，也一定是会动也不动的。

    但是那家伙却只有反弹回一次攻击，便再也没出现其它动作。

    「——」

    也许是错觉。塔达尔拓鲁斯决定再连续炮击那家伙两发看看

    那家伙反弹回一发，另一发则是不可思议地完全闪开。

    错不了的。那家伙还保有机能。

    「可是……从那个外型来看，一定是——」

    他这么想着，然后大吃一惊。

    一般的机体应该有八只基本的武装臂，但那家伙看起来只有四只。虽然有可能是遭到

    破坏之后才变成这样，但也有可能不是。那个就是那样子，难道不是原本就是设计成那

    样的特殊机体吗?他知道，战史上曾经存在过这样的机体。

    「难道是『维尔托姆衍斯特』?．那架传说中的机体?」

    是那架优秀程度无人能及，在目前为止有记录的数据库中，留下最强战斗适应值的核

    心所操纵的专用机——「虚人」吗?

    「喂!大家听我说!事情不好了!」

    他打开同感线路，利用通讯呼叫在后方待命的同伴。

    「怎么了?你还没破坏宇宙机场?」

    队长拉奇希．埃亚回了个像是在盘问的讯号过来，但他没有响应。

    「维尔托姆衍斯特还活着呀!」

    直截了当地报告情况。

    「你说什么?是不是你的错觉?你不觉得可能是残骸的力场重迭所形成的现象吗?」

    「只有一次的话是有可能。可是到了第三次，那就另当别论了。即使暂时有力场千涉

    的现象，但这无疑已经是异常的状态了!」

    他的说明，让其它三架夜行者也赶赴到附近的空域。

    他们聚在一起，下决心同时朝着可疑的人型发动攻击。

    但是，那发攻击完全被闪过，还反弹了回来。而且对方的所有行动，看来都是在企图

    保护背后的宇宙机场。

    「确实不对劲……」

    拉奇希．埃亚认同队员的说法。

    「不过，如果已经启动了，为什么不反击我们?」

    托里尼克多达提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疑问。

    「如果核心是活的……那么那家伙在想什么?」

    然而他们的任务并非追究异常现象，而是破坏周围。继续攻击，尽力打破僵局，才是

    他们应当做的。

    所有人一同朝着保护宇宙机场的维尔托姆衍斯特开炮攻击。

    4.

    杏从地铁出人口冲到夕阳下的闹区中，几乎是同一个时间，地下的设施由于受到好几

    次来自上方的炮击而坍塌了。

    她几乎是脑袋一片空白。

    脑海中只是不停地在重复一句话。

    （我，想要力量吗?》

    她反刍又反刍了无数次，方才公分所说的话。

    （我觉得，自己想要力量吗?）

    从背后逼近的攻击，让她回过头去。

    在她视线的远方，反照着大地熊熊燃烧的火光，微暗天空染成了红色，敌人飘浮其

    上，从那里吐出死亡的讯息，接连不断地破坏她所在的闹区。

    （想要力量，就是想要完成某个目标吧。）

    自己就是生而为武器的。为了迟早会到来的大破坏作准备，制造出来进行测试的存在——

    这就是自己。

    此刻，正在攻击自己的敌人，正好就是她测试过的结果所产生出来的，可以说是她的

    后代子孙。

    反击他们，自己到底能得到什么呢?自己明明就没有其它需要保护的同伴呀!可以多

    活久一点?反正面对着马上就会赶来的增援，不论如何维尔托姆衍斯特迟早都是会败下

    阵的吧。她能做的，就只有在吃败仗的时候，尽量把敌人牵扯进来而已。

    即使如此，自己还是能够觉得「想要力量」吗?

    「………」

    也许是心理作用，敌人夜行者的身影好像越来越大了——不，这不是错觉。因为敌人

    正在接近。应该是因为远距离炮击没能解决，打算直接用亚空间切割器收拾干净吧。

    就在旁边的大楼被直接命中。弹药在上方爆炸开来，火焰与碎片倒栽葱地朝着她掉下

    来。

    （力量——）

    她一边抬头看着坠落下来的确切的死亡，一边想着其它事情如何如何，自己就会怎么

    样。

    自己是因为其它的需要而被制造出来的，自己想做什么，应该怎么做等等，这些事情

    她从未思考过!!她重新发觉到这一点。

    面对这一点，自己感觉到的是什么呢。

    不，为什么她非得在这种危机近在眼前，说不定一眨眼就会没命的时候，思考这种事

    情?

    「啧……」

    她无意识地发出不满的声音。

    她满腔怒火。火冒三丈到了极点。

    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但是，她在思考自己拥有什么的时候，涌上心

    头的就是有如火烤般的焦躁。

    想要力量啦，战斗的理由啦，这些她都不知道。总而言之，她就是在发火。

    （想要力量，是吗——?我哪管这么多!）

    就在她这么想着之际，由上落下的碎片一同失去了颜色。散发红光的火球，瞬间变成

    了透明的碎片。

    她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从天而降的结晶之雨洒在身上。

    然后，透明的结晶立刻堆积成山，接着——小山逐渐变成了人型。

    隆隆隆——一面发出巨响震动地面，水晶虚人一边拼凑周围的碎片逐渐成型。

    接着，化为废墟，熊熊燃烧的闹区中，那巨大的形体沐浴在夕阳带着淡紫色的光芒

    中，缓缓地，站了起来。

    「………」

    黑暗中，杏一张开眼睛，就发现到自己身处在熟悉的维尔托姆衍斯特的操纵席之中。

    「………」

    她又回到了这里，回到这个彷佛是从周围挤压过来差点要压烂人一般，狭窄拥挤得叫

    人呼吸困难的机械块状物中。

    「我……应该是武器吧?」

    她用虚人的眼睛瞪着上空的夜行者部队，低声地说。

    「攻击我的那些家伙，全部都是敌人。他们根本不可能会是我的同伴，这就是对武器

    而言的真相吗?」

    她再次轻轻地「啧」了一声。

    与此同时，虚人用力一蹬大地，朝着空中飞去。

    她已经明白了——就像是在这个虚幻的世界中，她要是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一样，如果

    攻击这个世界中看得到的敌人，即使对方待在现实的宇宙空间，她还是可以击垮对方的。

    虚人用巨大的拳头，把夜行者部队从空中更进一步发动的攻击给反弹回去。

    虚人的视线盯着夜行者之中的一架，四架中的一架。

    「你!就是你!」

    那是天蝎座战斗部队的先遣机，塔达尔拓鲁斯。

    「你就是一开始攻击我的家伙!就是你——先朝着我发动攻击的吧!」

    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到——

    尽管再度攻击敌人，但她在内心的某处已经在寻找借口。

    ***

    「动了?」

    塔达尔拓鲁斯迅速发觉到虚人的变化。

    虚人的灵敏程度，远远超过反弹他发出的攻击的时候。

    「来了——！」

    他也提醒同伴注意。就在话都还没说完的时候，敌人已经展开了行动。

    先看穿我方企图靠近的行动，然后再估计移动距离发动准确的射击。

    组成队形的战斗部队，慌乱地散开。

    维尔托姆衍斯特硬是把飘在自己周围的残骸给拨开，接着急速接近过来。而且——

    「是冲着我来的吗?」

    塔达尔拓鲁斯察觉到敌人的目标正是自己。虽然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不攻击，但这行动

    眼先前的敌人天差地远。这已经不是来路不明的异常存在了!而是变成了一个直接可

    以反击我方发动的攻击，极为正常的战斗武器。

    「怎么办?」

    就战力来看，这样继续攻击下去并非上策。可是就算败退，但既然是我方主动发动的

    战斗，那么该怎么判断要在哪里下定决心收手才对——

    即使烦恼，他依然瞄准正在逼近的敌人，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不过，这却成了关键。

    ***

    杏让维尔托姆衍斯特无视于周遭事物全力狂奔。虚人巨大的手脚，一边踢倒周围的大

    楼，践踏上去踩个粉碎，一边朝着敌人冲过去。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声咆哮，吶喊。尽管不认为对方会听到，但这种惊人气势逼近的威力，对方应当感

    觉得到。

    然而，即使如此，那家伙依然对虚人发动更猛烈的集中攻击。在这个世界中，看起来

    就像是好几个红色光球。

    「可恶——你这个王八蛋!」

    她毫不掩饰地焦急喊叫着，不但闪避飞过来的光球，还让虚人面对着光球跳跃过去。

    双手往前伸出去，将反弹力场集中到掌上。

    冒出激烈的火光，维尔托姆衍斯特把所有的集中炮击，个都用手抓住了

    「吼——!」

    一面发出莫名其妙的吶喊，杏一边把光球直接朝着对方狠狠投掷过去。

    现实的宇宙空间中会发生什么事情，这并不是她能知道的。她只是把打来的东西，原

    封不动地打回去。

    塔达尔拓鲁斯没能避开这一击。

    自己发出去的那一击，直接命中他机体的后半部，然后——

    刷——

    挖走了那个。

    机体随即失去稳定，剧烈打转。

    ***

    「塔达尔拓鲁斯——!」

    其它的夜行者，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往后退。来不及逃走的，就只有塔达尔拓鲁斯一

    架而已，敌人的反击直接命中了他。

    「不行了。」

    拉奇希。埃亚痛苦的声音响遍队员们的同感线路之时，塔达尔拓鲁斯已经超越机体耐

    久极限，在虚空中爆炸四散。他是这场发生在太阳系最外缘空域的战斗中，天蝎座战斗

    部队的首位牺牲者。

    「继续战斗下去会有危险。我们先完全撤退，退到敌人的射程之外。」

    「可、可是——」

    「对方不会追上来的——它应该不能离开宇宙机场。因为它原本就是测试机，机体维

    持系统的一半，都在那个人造卫星里面。」

    拉奇希。埃亚的声音冷静下来了。

    「了解。」

    其它人也不得不同意。

    战火告一段落，冷得结冻的真空宇宙，不知不觉中陕复了平静。

    5.

    「………」

    杏在维尔托姆衍斯特的操纵席中精疲儿尽。

    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从夕阳转为夜晚。

    透过虚人的眼睛，仰望着那片夜空中的繁星。

    黑暗的天空之中，星光明灭如人眨眼，闪闪发光，有如宝石四散般的美不胜收。

    「这是……什么?」

    她所认知的星空，并不是现在所看的这个。她印象中的星空，并不是那分散在充满于

    自己周围的无底黑暗中闪烁着的眼睛什么的，只是单纯的「点」而已。

    在这假造的地面上仰望着的，以实际到过宇宙的人的眼睛来看，总有一种——看起

    来，完全不像星星的感觉。

    她很清楚——那看起来会眨眼的繁星，不过是虚构的世界中假造的光辉而已。

    尽管如此，她还是看得出神。

    「人类——如果看到这片星空后，会想要到这里来吗?」

    她独自一人，喃喃自语着。

    那些曾经渴望前来宇宙的人们，当时到达这太阳系最外缘空域的时候，是否真的还能

    保有出发时的激昂心情呢，就算只剩下一半也好——她想要知道这件事。

    「你称为希望的东西，真的就是希望吗?」

    忽然，写在那张广告传单上的字句浮现脑海。

    将多达数亿的人们送往没有目的地的远方，毫无道理可言的外层空间扩张势力行动，实

    际上真的来到繁星世界时的巨大幻灭，应该会想点办法加以弥补的。这个世界应该就是

    弥补之下的产物吧!!杏心不在焉地这么想。

    寄托梦想的这片虚空，实在太冰冷太寂寥了。

    但是她的双眼此刻映照着的星空，远方确实曾经存在仿佛是美好的某种无限可能的光

    明

    「何者才是虚假的呢……」

    出神想着的她，暂时维持现状，不想移动。

    维尔托姆衍斯特分解开来，慢慢填补修复遭到破坏的世界。

    看着这幅情景的杏的背后，公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那里了。

    「妳辛苦了。」

    公分依旧是笑咪咪的少年模样。

    「你也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呀?」

    她没回头看公分。

    「我叫公坂尚登，在这个世界会在各方面照顾妳的。」

    「该不会这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吧?」

    「我把残留在宇宙机场的人工智能网罗起来，现在正在备齐足够数量的人格。我可以

    准备好跟普通闹区差不多的人口数量。嗯，就我来说，我是不介意只有我们两个啦。」

    「——」

    无视公分这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当真的话语，她把手伸进自己穿着的衣服的胸前口袋。

    里面放着某个东西。

    拿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鹰梨杏子」这个姓名，还贴有她的照片。是张学生证。

    「这就是，『我』吗——存在以前的世界，那个真正的鹰梨同学不要生气就好了。」

    她轻轻不屑地笑了笑。

    然后，忽然吓了一跳地抬起头。但立刻又耸耸肩，摇摇头。

    「怎么了吗?」

    公分的问题，杏浮现苦笑说「没事。」

    「我好像还没习惯风这种东西呢——总觉得就像是脖子给人摸了一把。」

    她说。

    ***

    在那之后，再度攻击依然失败的天蝎座战斗部队，甚至也折损了「桑克帝尔帕」，部

    队只剩下托里尼克多达与拉奇希。埃亚两架夜行者。

    不过，即使事已至此，中央司令部真芯壳发来的指令，依然是「就以贵部队的战力继

    续攻击」。

    毫无疑问，他们已经完全被划入「消耗品」的清单之中，现在应该早就把他们列成伤

    亡部分了。

    「怎么办?」

    托里尼克多达询问队长。

    「应该无计可施了，继续作战吧。」

    拉奇希．埃亚还是老样子，发出冰冷如机械的声音。

    「可是，老实说，我们已经束手无策了。」

    身为战术导引的四，夹杂着叹息说道。

    「对手到底不愧是留名武器开发史的『虚人驾驶员』——桑克帝尔帕怎么吃下败仗

    的，你们也看到了吧?我没想到对方会反过来利用安全装置，对我们发动精神攻击。那

    个女孩，对战斗有着一等一的天赋．」

    四摇头，接着朝两架夜行者果断地说．．

    「身为战术起草人，我只能再给你们一个建议……就是你们继续维持现状待机而动。」

    「冷冻冬眠?要等个一百年两百年，直到敌人有行动?」

    托里尼克多达一边不屑地「哼」了一声，一边说道。

    「真是无聊的提议呀——很不凑巧，我可没有从自己诞生的时代切割出去后，还能继

    续战斗的意志力。」

    「可是，没有其它方法了。」

    「是吗?我认为一开始妳提出来的作战方法，还是可以用的。」

    托里尼克多达这话让拉奇希．埃亚追问．．

    「你有什么策略吗?」

    「算是有吧——用那家伙打倒桑克帝尔帕的相同方法，我们也可以由主动进行。」

    要是行不通，那就立刻收手。反正我们也不被允许能有个除了战死之外的未来——但

    是最后的这一句话，这位改造人驾驶员终究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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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3、虚伪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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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啊，鹰梨同学!」

    日向麻里在上学途中，看到昨天星期天一起去蛋糕店的同班同学，出声喊对方。听到之后，杏转头看她

    「啊，麻里同学!呃……早上打招呼要怎么说呀……对了，是说『早安』对吧?」

    说着这一类照例莫名其妙的话语，杏一边朝着麻里挥手。

    「昨天真是谢谢妳。」

    她朝着麻里跑过来，突然道谢起来。

    「咦?啊，妳是说带妳去拉斐尔的事吗?那没什么啦」

    麻里告诉她那问她本来不知道的蛋糕店。

    「不，我谢妳是因为妳是我的救命恩人。」

    「哪这么夸张——」麻里笑了。

    接着，杏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麻里连觉得不对劲的时间都没有，杏又马上恢复原先

    的笑容可掬。

    「总之，我真的很谢谢妳。」

    「那我们下次再一起去那家店好吗?」

    「好呀好呀，让公分那家伙请客。」

    两个少女开心地哈哈大笑。

    上课的时候，麻里有点在意，不住地偷瞄杏那边。

    她以为杏会看着窗外发呆，没想到杏不是一直盯着老师的脸看，就是完全不看黑板的

    字，专心地在笔记本上面写东西。

    「鹰梨，妳来解这题。」

    老师点到杏，她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黑板走去。还以为她要流畅解开上面的数学题，

    没想到答案出来之后，她还是在后面用粉笔继续用力铿锵地书写着看起来难得吓人的算

    式，结束的时候写到一开始的问题都被擦掉了。众人面面相觑，杏在途中拿着粉笔的手

    停顿了一下。

    「果然不可能呀。不能证明有突破相克涡动励振原理极限的虚数存在。」

    然后说出这种让人一头雾水的话。

    「鹰、鹰梨——」

    老师战战克克地出声喊她他轻轻地「哦」应了一声

    「抱歉抱歉，我马上恢复原状。」

    立刻把刚刚自己写下的那极为复杂的算式全部擦掉，把先前写在黑板上，看来显得非

    常简单的问题与解答复原。

    「很、很好。写的没错。」

    老师无奈地点头。

    班上的同学也全都目瞪口呆。面对着同学，她有些恶作剧一般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做了让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的事。只是个小小玩笑啦。」

    说的话再度让人不知如何反应。

    随后没有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数学课平安无事地继续下去。

    午休的时候，麻里问杏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午餐?妳是说去学生餐厅吗?」

    杏露出有点发愣的表情，随即立刻双眼发光。

    「好呀好呀，我们去学生餐厅吃。我从刚刚就一直觉得我血糖降低了。」

    说出这种带着奇妙科学感的话语。麻里终于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杏也「嘿嘿」

    地傻笑。

    「这样子真好。」

    杏开朗地说。

    麻里另外还找了瑠实与清香，四个人一起到餐厅去。

    「鹰梨同学我问妳喔，刚刚妳在黑板上面写什么呀?」

    瑠实颇感兴趣地问道。

    「哦——没有啦，因为我有个想不通的问题，所以忍不住就写了。」

    杏的表情一派轻松。

    「看起来好像很难的样子——妳是在哪里学到那些东西的?」

    清香也提出疑问。看样子，她们以前真的都是在忍着找杏讲话的欲望。好不容易有了

    麻里这座桥梁，可不会轻易放过这大好机会。

    而且杏没有不快神色，但也没露出讨好别人的表情，而是自然地跟同学交谈。

    「没有啦，是我的亲身体验。数学这种东西，如果没有实际运用的机会，就很难真正

    理解呀。」

    「实际运用——在哪里会用呀?」

    高中女生根本不知道，微积分要在人生的何处使用才对．

    「不，所谓的人类呀，实际上光是活着，就是在实践数学了喔。看起来很难解的题

    目，可以证明的东西却是在日常生活中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本来所谓的算式，就是一

    种想要表现世界的艺术呀。很久以前的数学家，可是拚命想尽办法要让自己的灵魂能够

    放空呢。」

    完全听不懂这是在说什么。杏也无视于麻里等人愣什的表情。

    「我比起他们，算是比较平淡无奇的——我大概只会计算，『从A地点移动到B地点，

    最有效率的方法是什么』这种等级的问题。加入『地面』这个变换式的话，移动就真的变

    得非常复杂麻烦了。」

    她平淡自然地说着。这不像是在炫惧自己很聪明，也不是要让人不快，感觉就是坦率

    地把心中所想的说出来而已。

    「妳真的……好帅喔。」

    瑠实神采奕奕地望着杏。

    「啥?」

    杏听到这句话，一脸摸不着头绪的表情。

    抵达餐厅后，四名少女一边聊天一边吃了本周的招牌午餐。

    杏一如往常，吃了一口饭菜后就惊讶地瞪大双眼。

    快乐的时间眨眼即逝，下午上课的时间到了。

    ***

    （好不可思议的一个人呀……）

    守冈瑠实莫名地十分在意鹰梨杏子。

    她不禁懊恼，昨天因为身体有些不适，没能跟麻里一起去逛街。据说就是在那个时

    候，麻里偶遇鹰梨杏子，于是两个人变成了好朋友。这一点也让她痛心。

    即使到了下午，杏依然是老样子，上课时间一直发呆。

    「这里考试会考，请同学记下来。」

    老师这么说，于是瑠实打算抄下黑板的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却忽然僵硬得动弹不得。

    （咦——?）

    想要写字的意志，跟指尖的感觉完全不一致。感觉像是身体与脑袋分裂成两个部分。

    （这……这是怎么搞的——）

    她陷入恐慌，却连声惨叫都发不出来。然后，本来动不了的手指突然开始动了——但

    是，无关她的意志。忽然问，她就以惊人之势在笔记本上狂写起来。她只能像是在看别

    人书写一般地，从远处眺望着这一切。上面写的是这么样的一段文字．．

    「借着超越观测机解析极限的空间超短波，具有敌意的存在侵入了系统。大部分的机

    能都正在遭到中断。借着超越观测机解析极限的空间超短波，具有敌意的存在侵入了系

    的存在侵入丁系统。大部分的机能都丁在遭到——」

    一边茫然望着自己正在写字的手，瑠实一边开始渐渐恢复了那个意识。

    没错——自己的真实身分，只不过设置在宇宙机场的观测机当中的一个而已。自己的

    使命就是保护她——可是，哦，不过呀，此时此刻，瑠实已经无法维持当一个女学生的

    意识了。

    某种东西已经挤入支撑她意识的线路。而且，那种入侵已经到达致命程度。瑠实——

    这个世界中身为鹰梨杏子同班同学的少女的意识，已经接连遭到那个侵入者改写了。

    （啊、天呀——鹰梨同学……）

    她想办法企图抵抗。因为自己这些东西，唯有守护杏，才有存在价值可言。这样的自

    己千万不能落入敌人的手中。如果真落到这步田地，那就得靠着自己的手破坏自己才行——

    可是——已经太迟了。自爆装置就是最先被侵占的机能之一。她也无法通知其它机械

    这个危机，只能在教室正中央维持着写笔记的这种普通身影，等着内心完全遭到删除。

    最后，这夺取了自己的存在的敌人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托里尼克多达」)

    接着，滋的一声，宛如开关关上一般，负责名为「守冈瑠实」人格的人工智能，被迫

    切断了人格的连续性。

    （很好!!侵占完成。）

    托里尼克多达缓缓张开眼睛。现在，他已经成了在这虚构世界中有着少女外表，正透

    过少女的双眼看着世界的存在。

    眼前的笔记本上，写着直到分才为止，曾经是守冈瑠实的存在死命企图表达危机到来

    的文字。

    「——」

    由托里尼克多达取代的瑠实，安静而确实地把刚刚「自己」写下来的字，用橡皮擦给

    擦干净。

    （好了——哪个是维尔托姆衍斯特?）

    寻找着理应近在眼前的敌人，稍微环顾了一下教室。

    没花上什么工夫，立刻就发现了杏。马上就认出来了。因为明明是在这么普通的世界

    中，那个高中女生却满身散发战士的气质。

    瑠实以谁都察觉不到的些微弧度，扭曲嘴角露出笑容。

    2.

    （啊……奸无聊。）

    杏边看着黑板上的粉笔字，边在心中叹息。

    「现代国语」这种课程，完全是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狂言之神」这个标题，课本上印了小说的原文。可是对她面言这

    根本就是莫名其妙。

    「今晚，我就要死了。在那之前的几个小时，我想要幸福地利用。铿咚、铿咚，在慢

    得要命的电车上摇晃着，我没有忧郁，没有荒凉，没有孤独至极，没有智慧穷究，没有

    疯狂，没有胡涂，没有嚎啕，没有苦闷，没有严肃，没有恐惧害怕，没有刑罚，没有愤

    怒，没有达观，没有秋凉，没有和睦，没有后悔，没有沉思，没有算计，没有爱情，没

    有救赎，能够以话语华丽夸耀于人的感情招牌，我一个都没有。我，并不重要。」(注1)

    她不免有种「如果没有想说什么，就不要列出这么一大堆话啦」的感觉

    1「现代国语」又称「现代文」，是日本国语教育中的一环，教导学生学习现代的曰文，另有

    「古典」学习古代日文与汉文。《狂言之神》是日本文学家太宰治的短篇小说，收录于《二十世纪旗

    手》一书。

    老师其它还写了「殉情未遂」、「罪恶感」等等词句，但她几乎都没有兴趣。所谓的小

    说，应当是一种使用虚构的题材所进行的思考实验。不管小说里面发生什么事情，那都

    不是现实。即使是以实际发生过的事情为本，但写入小说的东西毕竟就是虚构的。

    （可是……这样的话，我也是一样呀。）

    她在心中苦笑。

    （没错——我也是，没有半个能够华丽夸耀于人的感情招牌呀。）

    尽管如此，她甚至得仰赖这个虚构世界让精神维持安定，才能够继续战斗。但是这里

    空无一物，无关痛痒。

    她只是焦虑急躁坐立难安。

    课本上面印的，只有小说的一部分而已，无法得知这部作品的男主角在小说最后怎么

    样了。

    （这个「这家伙」会怎么样呢……）

    作家本人当然在遥远的太古时代就死了。她想知道的使中都是这篇小说中的登场人物

    的命运，不知道为什么颇为介意。

    就在她心不在焉之际，现代国语的课程结束了。

    下一堂好像是体育。杏不是很清楚，所以决定观察其它学生的举动。

    「鹰梨同学.我们走吧。」

    麻里对她这么说。似乎要走去某个地方才可以。她点点头，「嗯」了一声。刚刚一起

    吃中餐的女生瑠实也在一起，她们朝着更衣室走去。

    虽然当作知识来说她是具备没错，但她不知道实际上的体验是怎么回事。是像战斗方

    式的课程那样吗?如果有老师比她更厉害，那就还满让人感兴趣的。

    跟其它女孩子一同进入更衣室后，杏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别人就已经开始换衣服，让

    她吓了一跳。

    别人不知道为什么从包包拿出另外的衣服，换掉现在身上的制服。

    （是要换衣服吗……）

    她也看了看自己的包包，里面确实是有要替换的服装。当然她没有放衣服进去的记

    忆，应该是这个包包就是被定义装了这样的衣服。

    在她的旁边，麻里与瑠实并排着换好了衣服。杏也解开扣子，就在她想要把手臂从上

    衣的袖子抽出来的时候——

    （——!）

    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她锐利的视线扫过周围。

    不知道原因何在——但这个时候，杏在一瞬间感觉到了如冰般的冷酷杀气。

    可是，这里只是普通的女子更衣室，不可能有人会想要袭击她的。众人也没发觉到杏

    拘漾子骤变，边聊天边唤上体育服。

    （是我多心了吗?）

    杏心想是不是自己有点神经质.心情有点不快。

    （手从袖子抽出来的一瞬间，我的手是不能用的——我觉得对方似乎会抓准这个破绽

    攻击我。)

    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虽然在这个世界中，可能也会有危险存在，但应该是意外之

    类引起的。因为，这里不是战场。

    她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始换体育服。虽然烦恼下半身该怎么办，但决定就跟其它人穿

    一样的就好。身体还穿着在宇宙机场时的战斗服，让她心想该如何是好，不过因为不是

    连肉体细小的皮肤反应都得筛选过的数据衣，所以应该不成问题吧。

    她们一同走到校园内。天空乌云密布，灰蒙蒙的。

    因为出现在眼前的体育女老师是个非常普通的人类，并不是战斗教官，所以杏不由得

    苦笑。刚才的事情，自己实在是太以杀戮工具的思考方式去面对厂，是自己太奇怪。

    「今天我们来跑马拉松。」

    老师一说完，大家就发出「咦」的不满之声。

    「好好好，不用逞强，好好跑就好。马拉松比赛也快到了，不能先趁着上课时习惯习

    惯，上场比赛的时候可是会吃苦头的。」

    老师拍了拍手，让同学安静下来。学生漫不经心地回了个「好——」．这反应让杏摸

    不着头绪。

    旁边的瑠实窃笑着，她问．

    「鹰梨同学，妳对跑步很有自信吗?」

    「这个嘛……我没什么跑步的经验。」

    没有进行过这种训练，因为打从出生之时开始，体力就已经调整完成了．

    「那么，我们一起跑吧。」

    「哦——好呀。」

    因为没有理由拒绝，杏就直率地点头答应了。她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步调跑才好，

    如果她认真起来，应该会忍不住就用异常的速度在这整个世界奔驰。如果跟某个人一起

    跑，便用不着担心自己会特别突出。

    「今天不会记录名次，请大家放松心情跑。」

    在老师那稍微缺少紧张感的声音中，女学生一同起跑。

    ***

    （奇怪?）

    麻里看到瑠实与杏一起跑在领先集团越跑越远，觉得不对劲。

    姑且不管杏，但瑠实平常总是在体育课打混的人，马拉松之类的活动，几乎都是在最

    后面用走的走完的。

    （瑠实也很想跟鹰梨同学变好朋友吧——）

    尽管觉得有点吃醋，但麻里本来就不擅长马拉松，也只能束手无策望着两个人朝着远

    方跑去的背影。

    3.

    一跑步，身体可以感受到呼吸逐渐加速。杏一边认识自己流汗的身体，一边心想在

    真实世界中应当是一直待在维尔托姆衍斯特里面的自己的身体会怎么样呢。会一样流汗

    呢，还是这汗水也是模拟体验的产物，实际上并不存在。

    （我觉得有流汗呀。）

    她想到目前为止的感觉是真的，身体方面跟精神同步，所以应该会让肉体有所反应。

    因为精神与肉体并不是可以分得那么清楚的存在。所以，在这里的死亡，才会直接联系

    到真实的死亡。

    跑步的感觉真是不错。运动身体远比操纵战斗机，更为接近人类原本的活动。自然的

    行动光是如此，就能唤醒爽快的感觉。虽然也会产生疲劳，但这一点一滴逐渐累绩的疲

    劳，对她来说也是很舒畅的。

    （如果生在这个世界，我只能这样不自然地活下来吧……）

    边苦笑边自言自语。

    瑠实并肩跑在一旁，并笑着问她。

    「妳在笑什么呀?是想到好笑的事情吗?」

    「没有啦，不是这样的。」

    杏边跑边轻轻耸肩。

    「啊，对了，请问一下哦……」

    「什么?」

    「关于刚刚现代国语课上的小说……」

    「哦，那篇很久很久以前的小说吗?」

    「对对对，妳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吗?」

    不知道为什么问了出口。其实也没有什么深思熟虑。

    「我记得那个作家呀，没有得到教训后来应该又殉情了。该说他都没有长进吗?」瑠

    实仿佛嘲笑般地说道。

    「不，我不是要问作家，我是说那篇小说。那个男人搭上电车离开之后怎么样了?

    妳知道吗?」

    「天晓得——我不知道。」

    瑠实冷淡地说完之后，嗤嗤笑着。

    「可是，奸奇怪喔。鹰梨同学居然会在意这种事情。」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

    「跟那种想要自杀的人感同身受，大概会变得懦弱吧?妳看起来不像是这样呢。」

    「我不是想要自杀!!」

    就在杏试图稍微反驳之时，瑠实嗤嗤嗤地笑了。

    「妳不可能会这样的——要不然的话，两个同伴死在妳的手上，我可就没立场了。因

    为妳要是想死，那个时候乖乖吞下败仗就得了。」

    瑠实这么说道。

    「——」

    杏没有停下脚步，继续维持与瑠实并肩跑步的样子。

    周围依然是老样子，女学生们正在跑步，好好地跟在杏与瑠实的前面与后面。

    其中，只有这两个人身边包围着诡异的空气。

    「哎呀——虽然我一开始打算出其不意，一口气收拾掉妳——不过妳果然毫无破绽。

    所以我决定把话跟妳说清楚。」

    「——」

    刚刚在更衣室中感受到的杀气，果真不是错觉。

    恐怕——不，是确信。对方利用这边不完备的安全装置中的同感线路进行干扰入侵。

    「哪一个?」

    杏平静地问道。

    「嗯?」

    「天蝎座战斗部队应该只剩下两架了——妳是哪一个?」

    「是哪一个有差吗?不管是哪一个，对维尔托姆衍斯特而言，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对

    手——但是，在外面的世界才是这样啦。」

    瑠实的脸庞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在这个世界里，鹰梨杏子——妳呢，跟我一样，都只不过是个『人类』。还是说妳

    会为了攻击我，而用虚人把整座城镇都给破坏殆尽?」

    「妳应该知道吧，如果在这个世界里死了，那么妳也就会真的死了。」

    「是呀，这是当然的。不过我觉得呀，这样或许也不赖吧，我说真的。」

    「什么意思?」

    「相较于在无边无际，什么都没有的绝对真空里蒸发，就算是个虚幻的世界也好，作

    为一个人能死在大地之上，妳不认为这样才自然吗?」

    「…………」

    杏没有回答。

    周围回荡着其它女孩跑步发出的呼吸声与脚步声。

    「对了——人类联合军的真芯壳说妳被虚空牙一污染了，可是妳自己有没有这种感

    觉?」

    「天晓得。」杏不在乎地说道，然后反问对方．．「说起来，『虚空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直接跟对方战斗过，根本就不知道呀。」

    「好问题。可是——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东西，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即使是虚空

    牙本身，应该也无法对我们人类用简单易懂的方式说明自己的事情吧?」

    瑠实边跑边带着节奏，有如在唱歌一般地说。

    这什么意思嘛——是说面对莫名其妙的东西，就只能莫名其妙地彻底输掉吗?为什

    么一开始要去战斗啦!」

    「谁知道呢，我也是虚空牙来袭之后制造出来的合成人，所以一开始的事情我并不清

    楚。我也不知道是哪边先点燃战火的，据说最先碰到虚空牙的队伍都消灭了。说不定，

    出乎意料的是人类这边单方面地有问题。」

    一边小声笑着一边说话，口吻十分颓废。

    「所谓的『虚空牙』，也许是人类潜意识的良心，所创造出来的『罪恶感』的具体化

    吧。对，就是跟刚刚那个作家的故事一样。连夜行者这种让人无法想象的超绝破坏武器

    都创造出来，人类简直就是种罪孽深重的存在。就像作家写的，『对不起我诞生到这里，

    很抱歉我宁可去死』——我们该不会只是与自己创造出来的幻影为敌吧，搞不好就是这

    样。」

    「妳说的也许如何也许如何，全部都是假设的吧。」

    杏像是倒胃口地叹了一口气。

    「我受不了陪着妳这样耗。我讨厌不清不楚的东西。」

    这我同意——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完全淹没在这种情况中厂。事到如今，已经无法

    回头了喔。」

    瑠实声音中的笑意消失了，整个人的感觉无声无息地变得冰冷。

    「…………」

    杏也闭嘴不语。

    一时之间，有着少女外表的人们，跟两人并排，步调相同，无止尽地不停跑着。

    这种平衡毁坏的时刻到了。

    她们并不是跑在马拉松专用的路线上——而是使用行人稀少的一般道路。一路上就

    算再怎么避开，还是会碰到要穿越红绿灯的地方。然后就在她们眼前的行人穿越道的绿

    色灯号闪烁着，接着变成了红色——就在大家因此停下来的时候，马路对面出现了某个人

    是桑裘李奥。

    他手上拿着类似光线枪形状的东西——那是在这个虚构的世界中用来清除不适当存在

    的消除装置。

    最先行动的是杏。

    「啪」的一声，对着侧边，瞄准瑠实的脚踝，有如滑行般地踢过去。

    同时，公分正把武器枪口朝着瑠实——但是，瑠实几乎是与他们同时行动的。

    不是往旁也不是往后，而是往上——她往上跳了起来。

    就在杏的横踢完全扑空，公分的狙击射偏之际，瑠实的身影已经降落到车道的正中

    央。因为是绿灯，所以车辆全都处于猛踩油门加速的状态，朝着她直冲过去。

    瑠实没能闪开。

    有着少女外表的人，就那样单手往旁边伸出去。彷佛企图靠着手掌挡下冲过来的车辆——

    但是质量相差太多了，不论力量再怎么大，这终究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点都没错，她并不是这么打算的。

    车子用力撞上瑠实，然后——她的身体就被纳辆车的加速度给直接撞飞出去。

    不对——是故意被撞飞的。

    「——！」

    就在杏赶紧起身，公分想要改墅射击方向的时候

    瑠实维持着遭到车辆撞飞的姿势完成了高速移动。她在距离很远的地方着地然后朝杏与公分的方向看了一眼

    露出别有深意的微笑。杏确实看到了她的嘴唇在动——

    「我从某个地方．一直看着喔」

    接着瑠实的身影冲入了阴影处。一下子就不见了

    可恶

    杏不满的骂了骂。

    公分赶忙跑到她身边。

    「抱、抱歉我来晚了……」

    「不——只要没有连你都遭到入侵，那我就谢天谢地了。」

    杏绷着一张脸说道。

    周围其它的女学生们惊慌不已。

    「刚、刚才——守冈同学被车撞了——」

    「可、可是——现在到处都没看到她呀。」

    车子引擎盖凹了个大洞的司机也一脸发愣地下车察看。

    看着这场骚动，杏皱起眉头。

    「公分，你想想办法。」

    「好——可是，我对那个敌人无计可施呀。」

    「现在只要给我先平息这场骚动就好了。真碍事。」

    她话才一说完，其它人的行动就突然像是时间停止般地静止了。

    其中还能动的就只有公分与杏。

    「不能关掉的安全装置反过来遭到占据……」

    杏愤恨地说道。然后看着公分。

    「就算是你，应该也没办法查出来那个家伙逃到这世界的哪个地方去了吧?」

    「我真的很遗憾。确实我是负责管理这个世界没错，不过这是就事先设定好的系统来

    说的。我能做的只有整体的大致调整，没办法像上帝那样全知全能。」

    「那家伙侵占的那个『守冈瑠实』的人工智能情况如何了?」

    「负责她的是位在宇宙机场那边电波探测系统的人工智能——因为独立性高，所以才

    会遭到敌人利用吧。」

    「不能关掉那个『本体』的开关，对吧?」

    杏为了确认，问道。如果可以这样做，那么公分应该早就动手了。

    「宇宙机场已经连半个作业用机器人都不剩了。即使把能驱动的范围内所有机器都用

    上，那也是个在距离遥远的抛物面天线，无法用物理方法停止『那个』的运转。动力来源

    好像也是很久以前就充电充好的电池……」

    公分虽然感觉吃不消般地低声说道，但似乎还是稍微打起了精神。

    「不过，只要在这个世界里，我就可以动员警方为首的所有人员搜索守冈瑠实。」

    这个提案却遭到杏的否决。

    「别这样，反正也没用。」

    「咦?」

    「对手可是夜行者的核心呀。可不是这个世界上几千几万的人集体出动，就能抢在前

    面的对手。如果随便乱找一通，反而会制造更多遭到对方利用的原料。」

    杏混杂着叹气说道。

    「不好也不坏，面对这个时代的战斗，思考就跟原始时代是同，个等级。对于已经完

    成好几个世纪进步程度的我们，是行不通的。还有——这你也是一样的喔，公分。」

    凝视着他，杏点了点头。

    「你不是制造出来战斗专用的人工智能。没办法超越其它东西，出其不意攻击破绽

    的。」

    杏的这些话，让公分露出难过的表情。

    「……我派不上用场呀。」

    「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样就算是帮了大忙了——啊，对了。」

    地看了一眼刚刚坏掉的车子，说道。

    「公分，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变成，『守冈瑠实』吗?」

    「啥?」

    突如其来的提案让公分愣住了。

    「她被车撞了，然后就消失不见的话，这样不是很不方便吗?得有个人来代替她才

    行。而且利用这个机会，你能待在我身边的话，彼此也有个照应。」

    「嗯……模仿外表是不难啦——可是我不具备瑠实的人格喔。」

    「演演戏就好了。」

    杏冷淡地说。

    「哎呀，要我变成女生吗?我的基本设定可是男生呀。」

    尽管有所抱怨，公分还是把自己的模样变成了守冈瑠实。

    「好了——接下来稍微打扮打扮就行了。」

    杏看了其它停止行动的人们一眼，然后有些伤心地，皱起眉头。

    真想跟真正的守冈瑠实再多聊聊呀——这种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

    众人回神过来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色给人的印象已经变得有点怪了．虽然以为同班

    同学铁定是被车撞了，但看样子车子撞上的是装设红绿灯的电线杆，以为已经被撞到的

    少女，无力地倒在车子前方的人行道上．

    （奇陆?）

    众人虽对此印象分歧感到疑惑，却也快步跑向少女身边。

    「瑠实，妳没事吧?」

    「啊、嗯——没事没事。」

    她有点不灵活地点点头。

    4.

    好几天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然而，反过来说，这也就是等于杏遭到敌人玩弄了。

    平安无事地上学，平安无事地上课，平安无事地放学。

    这种日常生活已经完全不是无忧无虑了。正好如敌人所料，目前正在施行的作战策略

    就是．．借着随时受到威胁的情况，来攻击杏的精神状态本身。

    不过，杏本人看起来倒是若无其事，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住大楼的感觉怎么样?」

    拥有瑠实外表的公分正在她的身边。因为这段时间两个人都一起上下学。

    「唔……一开始我什么都没多想，就只是住在那里而已。」

    杏稍微皱起眉头．

    「这个世界，这个年龄，一个人住在高级大厦——这种设定，不会有点不合理吗?」

    「不会的，因为我没有连妳的家人都一起创造出来呀，所以只能请妳一个人住了。」

    「问题不是在这里——这种情况铁定就是等于在说，我呀，是个别有来头的家伙。」

    「思，如果会让妳有太多压力，那就搬家吧。」

    「搬家也麻烦呀——对了，瑠实——」

    「啥事?」

    「就是这个啦，这种男孩子的用语。这样好吗?现在的妳可是个女孩子，不要用这种

    口吻说话啦。真正的守冈同学从来没有这样跟我说过话。」

    「就算是女孩子，有时候也会讲话有点粗鲁吧?」

    「如果是说真心话的感觉那就没关系。妳说话的方式总觉得礼貌得怪怪的，就算是男

    生这样讲也是怪。」

    「我觉得妳一直在跟我抱怨呀。」

    有着瑠实脸蛋的公分，鼓着脸颊抗议。

    「我们一起作伴明明这么久了。我却几乎没有印象妳有夸奖或是感谢过我」

    「妳说的对我是没说过」杏冷淡地说。

    「我说呀……」

    「算起来我都是个机械没错，但我也是会沮丧难过的。因为我是完成度极高的机械。」

    「这我知道呀。」杏露出「嘿嘿嘿」像是嘲笑般的表情。「您真是做得高雅又细腻的机

    械呢，是吧?桑裘李奥先生。」

    「我怎么有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觉。」

    两个人边讲边走过闹区的大道。

    周围众多的人正在走路。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杏问公分。

    「因为我不太可靠，说不定答不出来喔．」

    公分又有点生气了。看到他这样子，杏笑了笑。

    「讨厌啦，不要这么会闹别扭嘛。因为你比起几乎全身都是机械的我，还更像人类

    呀。」

    杏这么说道，让公分不知怎么回答。

    「妳是明确的人类呀。我们这些机械就是为了保护妳这样的人类，才这么努力的。」

    「嗯，别管这个了……」杏环顾周围说道。「就当是假设吧，如果我死了，这个世界会

    变成怎么样?」

    「咦?」公分露出吃惊的表情。「请、请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什么妳死了之类的。」

    相对于焦虑的公分，杏显得轻松愉快。

    「我说啦，这是假设啦。我很清楚这个世界是我的安全装置呀。可是你说开关不能关

    掉，那就算是我死了，这个世界本身还是会延续下去，不是吗?这种可能应该很高吧?

    系统的一半应该不是在维尔托姆衍斯特身上，而是在宇宙机场里面吧。」

    「要是妳死了，这个世界就毫无意义了。」

    公分模模糊糊地，声音无力地说。

    「不，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杏抬头看着傍晚的天空。

    「我想，世界一定没有什么一开始就决定好的意义跟目的。地球上诞生了生物，进化

    之后诞生了人类，然后人类扩张势力到了宇宙——这到底是不是世界的目的——现在的

    人类，一定没有办法回答的吧。如果这是目的，世界的存在就会变成是为了让虚空牙毁

    灭——大概只能这个样子解释吧。」

    她的双眼仿佛望着天空，但没有真正聚焦在某个地方。

    「有没有意义——是真实的吗，虚假的吗?世界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呀。假如，真

    的存在所谓的世界公敌。那么那一定会除了认定某一个真实之外。全都是虚伪。然后

    么也不多做。这种念头本身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

    杏在说什么，公分现在一句也听不懂。杏无视他的反应。

    「所以，我觉得——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都无所谓。世界之所以永续存在，其本身一

    定就具备某种价值。不管我在，或是不在了。」

    她低声说道，仿佛是在非常遥远的地方耳语。

    「………」

    对公分来说，这是他不知该如何回应，极为烦恼的话语。

    「可是，可是……」

    虽然软弱无力，他还是想要反驳杏。但是话又说不卜去，视线左引游栘。

    旁边服饰店的橱窗映照着自己的身影。是守冈瑠实的模样。那个少女的外型，背部微

    弯带着点驼背的感觉，看起来实在是靠不住的样子。

    「唉……」

    他对着那个自己的身影叹气……那个时候他注意到了。

    明明橱窗上映照着自己的身影，却不见在身边的杏的身影。

    还有，那个橱窗上的自己，居然笑了——

    「………!」

    回头的时候，已经太迟。

    不知不觉中已经接近过来了，这个世界上另一个存在的守冈瑠实——托里尼克多达，

    用力抓住了公分的身体，然后直接往上一跃。

    「——!」

    杏用眼睛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两个瑠实已经像是蜘蛛一样，贴在大楼高处的墙面上了——

    其中一个的右手抓着另一个的脖子，左手紧抓住墙壁。

    脖子被抓住的那个人，眼神涣散，全身无力——因为受到强力的干扰，意识已经被抛

    离了这个世界。

    （糟了!）

    杏着急不已。打从一开始敌人的目标就不是她本人，而是管理这个世界的桑裘李奥。

    桑裘李奥应该不会像守冈瑠实那么容易就被对方侵占吧。作为系统，坚强程度自足不

    在话下。但是，如果是要把他的影响力从这个世界切割出去，那么就不是让他在这世界

    上「昏迷」就了结的事情了。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如果能够确保公分安全，就算她不乐意——

    「可恶!」

    杏朝着敌人跳过去。

    瑠实模样的敌人抓着公分，跳得更高，打算离开这里。敌人要逃走了。

    然后，杏不得不追上去——即使她很明白，对方拿公分当人质，就是设好陷阱等着

    她，但她还是得追。

    （怎么办?）

    她犹豫了。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把维尔托姆衍斯特叫出来?

    就彻底打倒敌人这一点来说，使用虚人的话一击就能收拾干净。但是，这么一来，能

    不能不把公分牵扯进来就完成目标?夜行者有办法「手下留情」吗?

    （我到底——该怎么办?）

    尽管焦躁，杏也只能追着敌人前进。

    5．

    所谓「夜行者核心」这样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就算套用过去世界的观念想要尝试思考

    这个问题，也无法顺利进行。因为没有类似的存在。忍者啦超能力者啦，就算是譬喻，

    也只能举出这种缺乏真实感的例子。

    本来，在虚构世界中，核心会被调整成与其它人的没有什么差别，只有体力过人的存

    在。因为如果不这么做，那么就完成不了特别创造世界出来，企图让核心营造；「普通生

    活」这么一个目的了。

    可是，这个在宇宙机场与维尔托姆衍斯特之间创造出来的世界，在这层意义上来说，

    根本是调整得不够。

    因为，核心维持着近似原本的状态，直接就扔进了这个世界。

    托里尼克多达就这样抱着桑裘李奥狂奔。由于动作太过快速，其它人完全无法以视

    觉辨识。这就跟中世纪的人类即使目击到了飞行中的喷射机，也无法认识到那是什么一

    样，是属于超出这个世界所规定的「常识」的存在。

    还有，追着他们跑的杏也一样、

    （可恶——！）

    她一边移动得比车行速度还要快，一边一辆接一辆利用行驶在路上的车辆的引擎盖跳

    跃前进。引擎盖凹了个洞的驾驶人们当然都大吃一惊，不过当听到「碰」的声音的时候，

    杏早就跳到下一辆又下一辆的车子去了。

    然而，即使如此，托里尼克多达还是快了一点。

    因为就制造合成人类的时代来说，对方还是属于远一点的未来，所以身体反应性能应

    该会提升才是。反正没有与维尔托姆衍斯特一同行动的杏，在这种肉搏战之中，先天条

    件就不利了。

    可是——尽管这样，为了要平安抢回公分，她就必须不使用虚人战斗才行。

    (那家伙正在提防我——他打算与其跟我正面对决.不不如从头逃到尾慢慢争取时间

    以占据公分的机能。如果没有公分的辅助，维尔托姆衍斯特就不能维持百分之百的性

    能……)

    要是让对方跑了，她就输定了。现在，必须就在这里跟敌人分出个高下不可。

    沿着道路兴建的派出所，映入了杏的眼帘。

    虽然她有点偏离了追踪路线，但面对着站在派出所面前的警察的位置。

    然后，她抢下了在她以超高速移动时看起来就跟静止没两样的警察的手枪，接着回来

    继续追敌人。警察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拿起手枪，更加快速度去追有着瑠实外表的托里尼克多达。

    （她果然——就算是在追敌人也毫无破绽。）

    被追着跑的托里尼克多达，一直在观察杏的样子。

    （好像拉开距离了，却没办法完全甩开——明明我速度比她快，足因为我抱着个人

    质，所以在转向的时候会减速，她才趁机追上来的吗?)

    但是，在闹区里面，不可能一直都能笔直前进。因为意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杏即使明

    白自己在能力层面处于劣势，却丝毫不紧张。

    （果然有实力——桑克帝尔帕跟塔达尔拓鲁斯会输掉也是理所当然。就算她的专

    用机不是虚人，而是跟我们同样的轻型机薄暮号，大概也是一样会有两个人败在她手上

    吧。她的高强能力并非是依靠强力机体来的。)

    因为时机恰好而抓到桑裘李奥的时候，托里尼克多达还以为自己该不会就这样直接遭

    到排除——不过似乎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如同当初的作战策略推定的，必须找一条更难

    走的路才行。

    托里尼克多达一下定决心，便将逃走的方向由水平改为垂直。也就是说，从沿着地面

    奔跑，改成采取往高楼大厦街道的上方跑的路线。

    首先跳上电线杆的顶端，再跳到更高的建筑物——仅仅花了三步，就升高了将近五十

    公尺的高度。

    然后，贴住了这闹区延伸到最高位置的电波发射塔，一眨眼就跑到了顶点。

    看到这一幕的杏，在心中不痛快的「啧」了一声。

    对方铁定是在引诱她上勾。现在已经不是为了占据公分才把公分带走的，可以肯定这

    是为了要引她靠近的诱饵。

    托里尼克多达决定在此改变作战方式，要直接与杏展开战斗。

    举着手枪，杏也跳上了托里尼克多达跑上去的电波发射塔，接着一口气往上冲。

    风，猛烈地吹了过来。

    「…………」

    杏的脚步在塔顶附近停了下来

    因为，托里尼克多达像是要把昏迷的公分朝着她推过来一般高举起来。

    「…………」「…………」

    双方都保持着沉默，暴露在高塔上头，维持着极端不稳定的姿势，只有一瞬问对上彼

    此的眼神。

    风的声音轰轰作响，仿佛要切开四面八方所有的一切，锐利地呼啸着。

    这不是一般人的攻防。于是，一般这种情况底下，大致上应该会出现的「不准动!要

    是轻举妄动，我可不保证人质的安全」，或「我会丢掉武器，快放了人质」等等类似的谈

    判，一个都看不到。根本就没有余力能够介入如此悠闲的面对面。

    结束就在一瞬间。

    下一秒，杏朝着敌人冲去。

    带着人质，这个行为本身就会限制住对方的行动。这个情况底下，她能够利用的就只

    有这个弱点了。

    但是，托里尼克多达此时却出现了惊人行动。

    他把身为人质的桑裘李奥朝着杏狠狠撞飞过——也就是将他从塔顶往下丢。

    昏迷的桑裘李奥自是束手无策。只能任凭自己，有如陨石坠落般地朝着杏而去。

    接着，托里尼克多达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着应当是公分所拥有，在这

    个世界中无坚不摧的武器消除装置。

    消除装置的枪口高举，确实瞄准了杏这个目标——就在这个时候。

    发生了任谁都没有预测到的事情。杏为了保护公分而追着敌人跑，即使知道自己处在

    劣势也执意逼近的杏，居然拿着手枪——朝着她要保护的公分开枪。

    往下坠的公分毫无闪避的方法，子弹贯穿了他的胸口。

    就连托里尼克多达面对着这极为意料之外的行动，也在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可是，他马上就知道自己多么天真。

    他看到了胸口被子弹射穿，在空中因为反作用力而猛烈回转一圈的公分的脸。

    公分的双眼，恢复了光芒——枪击的疼痛让他恢复了意识。

    接着在同一时间，他的身体迅速地变得透明。因为他脱离了这个自己在管理的世界。

    托里尼克多达心想「完了」的时候，已经太迟。

    杏直接穿过变成透明逐渐消失的公分的身体，逼近到他的眼前。手中的手枪，用力地

    贴到有着瑠实外表的托里尼克多达的胸口——

    「再见了……」

    杏一面如此低语，一面连续抑卜扳机。

    瑠实的身体仿佛是从高塔弹飞出去，消失在黑暗的远方。

    6.

    虚空的远方，实际位在夜行者之中的战士，自觉到杏的这一击让自己的生命在关键处

    「啪」的一声切断了。

    短短的一瞬间，意识就埋没到了黑暗之中。死期近在眼前。

    但是，即使如此——他在这个时候，嘴角还是浮现了无所畏惧的笑容，同时在心中坚

    定地喃喃自语：

    「就是现在——拉奇希．埃亚!」

    ***

    （太好了!）

    杏一边用双眼看着利用瑠实身体的敌人逐渐坠落到远远的下方，一边也忍不住放松下

    来，长长地呼了口气。真是个难对付的敌人。有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陷入这等苦战。

    可是——这个时候，她完全忘了——她面对的不只是托里尼克多达一个人，而是天蝎

    座战斗部队这个团队。

    为了确认瑠实的身体坠落到地面上，她的视线朝下看着。就在此时，她的耳边传来公

    分有如惨叫的声音

    「杏——!小心后面!」

    这是辅助她的桑裘李奥从外部朝着这个世界发出的紧急讯号。杏一听到就立刻想要往

    后转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杏只能瞄一眼确认情况，但看到了后面那奇异的景象。

    她与瑠实爬上的电波发射塔的尖端部份大幅弯曲，朝着她延伸过来。那是塔的尖端，

    不是塔的本身。那个形状，她非常熟悉。

    那是，夜行者的武装臂。

    如同托里尼克多达侵占守冈瑠实的外表取代她一般，还有一架夜行者也在不知不觉中

    取代了这个建筑物。

    (啊——)

    杏现在终于完全懂了，敌人首先袭击公分的真正原因。

    不足为了要侵占他，也不是要拿他当人质。只不过是为了要把杏带到这个地方来，就

    是为了这个理由而已。

    （完全被摆了一道呀——）杏在脑海一隅这么想着的时候，拉奇希。埃亚的锐利尖端

    武器已经刺中了她胸口的正中央，贯穿了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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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4、敌为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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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拉奇希．埃亚发射出去的从远距离集中到一点的多重集束炮击，漂亮地命中飘浮在宇

    宙空间中的维尔托姆衍斯特的胸口，贯穿其反弹装甲，加以击溃。

    他狙击的地方，就是在以往好几回对战中都失败的队友机们，明知攻破不了却持续施

    加攻击的地方，瞄准那已经弱化的一点，拉奇希．埃亚坚决进行这宛如穿针般的精细狙

    击。

    当然，这行动只靠拉奇希．埃亚单机是不可能完成的。因为有从内部封锁住敌人行

    动，创造出狙击机会的托里尼克多达所进行的信息操纵战，剥夺了维尔托姆衍斯特与核

    心接续的机会，才给了拉奇希．埃亚攻击的机会。

    （可是，我方也损失惨重……）

    拉奇希．埃亚的注意力转向了后方的空间。

    那里，飘浮着如今中枢已经遭到破坏，机能停止的托里尼克多达的机体。失去控制的

    机体，就会这样在远方无止尽地永远流浪。

    原本有四架夜行者的天蝎座战斗部队，如今只剩下自己了。原本应当只是单纯的侦察

    任务这次行动，现在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这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击溃虚人的此刻，剩下就只要破坏因此毫无防备的宇宙机场而已。

    拉奇希。埃亚一边将武装臂张开准备炮轰，一边以战斗速度巡行过太阳系最外缘空域

    ***

    再度……处在黑暗的梦中。

    周围什么都没有，也没有触觉，只有无尽延伸的黑暗，这种感觉笼罩着她。

    （这是……）

    朦胧的意识中，她心想以前也体验过这样的感觉。

    （对了……这是，我出生时的感觉。）

    她不是在人类子宫内成长的人，只不过是个在培养槽中出来的人造物。那种人生最先

    拥有的感觉，此刻再度来到她的身上。

    （我……怎么了吗?）

    她努力回想着。但是总觉得像有个笼子罩在身上，让全部的事物都变得模糊起来。

    （我离开培养槽，跟大家一起创造夜行者，然后……唔，好像有做了什么事，我……

    做过些什么呀?)

    不对，自己真的有创造什么夜行者吗?

    自己好像具备事前就灌输完成的知识。那种知识只会让人对于不曾实际体验过的知

    识，遗有接下来该做的事情等等，产生都已经亲自做过的感觉而已吧?

    （也许……我作了一个梦。）

    她不得不有这种感觉。

    如果到现在为止的一切都是场梦，那么自己就还没有离开这个没有感觉的培养槽吧。

    但是，对她来说，那是什么梦呢?

    （有够麻烦的……）

    她不得不产生这种感觉。反正出去的地方大概也是什么都没有。「诞生」这种事是不

    得已的吧，这种疲惫的念头也总是紧紧相随。连特别一提的诞生原因都没有，真是——

    让人心情十分沉重。

    「我，并不重要。」

    一句奇怪的话语忽然掠过脑海。

    什么意思呀——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啊，烦死人了……）

    尽管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她却完全不觉得担心。不只是担心，除了倦怠之外没有任

    何的情绪。很明显的，虽然想到自己忘记了些什么，但是对于这是怎么搞的，她几乎是

    无动于衷。

    （啊……对哦。以前，奸像，应该是在这附近……）

    就在她迷迷糊糊想着的时候，将培养槽关在黑暗中的门慢慢地打开，光线照了进来。

    然而，她没有做出像是反应的反应。

    2.

    光亮的另一边有个人影，这也跟以前一样。

    站在那里的，是个年轻女子的身型。

    「妳好呀!」

    女子口吻轻松地打了招呼。全身闪闪发光，一身旧世纪的未来风格般的打扮。

    她认得这家伙。因为以人工智能的形象范本来说，这是司空见惯的类型。制作者是

    名留人类科学史上的天才妙谷几乃博士，是个只使用具有破坏力的武器之外的技术不停

    开发的博士。由于这在博士的作品之中是最万用的，所以是唯一也使用在军事上面的作

    品

    这个系列好像是称为「四」。看样子，这家伙应该是负责担任管理她的工作。

    （奇怪……是这样吗?）

    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怎样都好啦」的念头胜过一切，疑心很快就消失了。

    培养槽的液体流光，她再度被抛到具有重力的空间。

    她精疲力尽坐在地上动也不动，四走到了她的身边。

    「醒来的感觉怎么样?」

    无忧无虑，精神奕奕的声音。

    「唔……好像作了个讨厌的梦。」

    她摇摇头，一边把从头发滴落的液体甩掉，一边回答。

    「不过，我想不起来，梦到了些什么……」

    「人类就是这样呀。」

    四一面微笑，一面开始用手中的毛巾用力擦拭她的身体。

    虽然暂时任人擦拭，但不久后——

    （奇怪……）

    她又这么想着。她记得这家伙应该是立体影像而不是个实体才对呀?

    「妳——」

    「嗯?怎么了?」

    「呃……叫什么来着的?唉，算了算了。」

    她不在乎地一说完，四就小声地笑了起来．

    「好奇怪的公主呀。」

    「我应该没有公主的气质吧’．因为我只是组成夜行者的众多工具中的一个而已。」

    她喃喃自语说着的这句话，让四愣住了。

    「『夜行者』是什么?」

    她一脸疑惑地抬头看着四。但四一脸认真，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啊——对哦，这名字是我取的。这个阶段还没有决定名字……」

    可是所谓的「阶段」是什么意思呢?她想要用这不清不楚的脑袋，理出个头绪来。那

    是过去的事情?还是梦中的事情?——实在是模糊一片，完全弄不明白。

    （过去的事情……?什么叫做『过去』）

    许许多多的感觉，怎么也聚焦不了，成了悬而未决的半调子思考。

    「总之……就是超光速战斗机。应该正在这里制造吧?」

    虽然她这么说，但四依旧是睁大双眼，疑惑地问道。

    「所以我才问妳……妳在说什么呀?战斗机?」

    「我说，就是我担任控制系统的——」

    就在她打算说明之际。四打断了她的话

    「妳在旧世纪得了不治之症，所以在找到治疗方法之前，都一直利用冷冻睡眠在沉

    睡，不是吗?」

    四说道。

    「啥？．」

    「妳想得起来自己的名字吗?鹰梨小姐?」

    四担心地问她。

    「鹰梨……杏子……」

    她二这么说，四便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没错，这就是妳的名字。妳不是记得牢牢的吗?」

    四微笑着对她说。

    「我……用鹰梨杏子的身分诞生下来了?真的吗?」

    她一团混乱。她不得不觉得，这个名字是自己的却不属于自己，只是借用别人的名字

    「其它还有谁?」

    「妳说谁——是那个世界的吗?」

    「世界只有一个呀。妳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鹰梨杏子。」四温柔地擦拭着她的身体，说

    道。「唉，很可惜的是没办法维持以前那个全部的妳，必须把妳身体大部分替换成合成的

    生物活体材料——可是，妳还是妳喔。」

    尽管脑袋乱七八糟，她还是试着询问看看。

    「那么，我就读的那所学校呢?」

    「很遗憾，当然也不存在了。因为都过了好几百年了。」

    「那我的朋友——麻里同学啦，瑠实同学啦她们呢?」

    「嗯，她们也已经不在了。」

    「…………」

    「但是，妳现在这样活着呀。我相信，妳以前的朋友们，一定也会替妳感到高兴的。」

    她头痛得发晕。四稳重的声音此时笼罩着她。

    「…………」

    「由于安置妳的时候，应当经过了好几道复杂的流程，也许妳会觉得自己在安置的过

    程中作的梦就像是真实的世界。这是副作用喔。不过只要妳冷静下来，情况很快就会好

    转的。」

    「情况……好转?」

    这话充满的诡异的不对劲。所谓「情况好转」，是个要有不好的情况作为前提才会使

    用的讲法。因为现在的她，完全无法判断什么是正常，什么是异常。

    「没错。即使不能恢复原状，可是一定会有崭新的美好人生在等待着妳。」

    四自信满满地点头说道。

    「好了，站起来吧。妳可不能一直光着身子呀，来穿上衣服吧。」

    在四的搀扶下，她站了起来。

    四让她穿上仿佛是剪下床单做成的一样，病人穿的宽松白色睡衣，把她从白色的房间

    带到外面去。

    外面是走廊，阳光从窗户灿烂地照射进来。蓝天延伸得无边无际，底下是一整片翠绿

    森林。

    「…………」

    她看着这幅景色，耀眼的阳光让她稍微瞇起了眼。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喃喃自语般地发问，四笑着。

    「这里是亚马逊的疗养所，是南美洲规模最大的疗养设施。因为地球上剩的人已经不

    太多了，因为大家都到宇宙去，想要去新天地居住。」

    四如此回答。

    「人类……赢了吗?」

    疑问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但四听了这句话后——

    「我想问题不在于赢了或输了。人类很努力，就结果来说因此成功获得了未来——不

    是这样子的吗?」

    用装模作样的口吻果断地说。

    不过——

    「不是的——不可能会这样的。」

    这话却让她忽然肯定地如此断言。

    「不可能会这样……人类，千真万确地输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可是，在她的心中，唯有此事牢记得清清楚楚。

    「人类……不对，不是人类。不是这样，不足这样的……不是人类，是我——」

    自己……发生什么事了?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不是应该总会伴随着某种情感吗?

    她彻底把这回事忘得干干净净……不，她没有忘。

    是因为不愿想起。

    「我——」

    她挥开四的手，摇摇晃晃靠近允满绿意的窗边，指甲抓着那透明无色的玻璃。

    然后，翻涌上来的那种情感，从体内乱抓着她的肋骨，彷佛有人把热油从喉咙灌进内

    脏般的痛苦，硬是塞进了她的内心深处。

    「我——我输掉了……」

    指甲抓过玻璃，发出「喀喀喀」的声音。

    3.

    「没错，我输掉了——不是现在，而是更早之前——我一度因为夜行者开发完成而再

    次沉睡，然后——」

    她慢慢地转身向后。

    四笑咪咪地看着她。

    「妳……该不会——」

    她——试作核心十四号「杏」，现在已经想起了切。想起总是伴随着「自己」这个

    存在的情感「愤怒」，一切部历历在目地回来了。

    「妳现在正在充满各种可能的未来中的一个喔。」

    四微笑着说。

    「这也是不可能得到的未来之一——这或许是没有受到文明干扰的人类所抵达的世

    界，在这里，妳的灵魂，应当就会以这种方式成形。」

    四的口吻毫无迟疑也无慌乱，宛如机械的冷静——不，她的冰冷无疑胜过存在于这个

    世界上的任何一种机械。

    这家伙——

    「妳是……虚空牙吗?」

    杏颤抖着声音低语。

    没错，她不是第一次遭遇虚空牙。

    因为虚空牙来袭宇宙机场，彻底加以破坏的那个时候，她——还有维尔托姆衍斯特，

    当然也出动去抵抗虚空牙的攻击。

    那时——她输了。

    如同其它的夜行者，虚人也遭到虚空牙击落——尽管如此，只有她活了下来。

    为什么?

    答案用不着思考。

    这是故意的——因为虚空牙只有对她手下留情，没有给她致命一击就丢下了她，才会

    有让她活下来的后续。

    可是，在此之前，她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不，是被迫忘记了。直到刚刚的一击，解开

    了她的桎梏……

    「…………」

    现在她终于懂了

    攻击宇宙机场的天蝎座战斗部队才是正确的，人类联合军的判断没有错。

    自己，确确实实遭到虚空牙一污染了。

    而且，对方还一直在观察这个过程。就像是实验用的动物一样——不，残酷更甚于

    此。为了观察所谓的「人类」的行动，她完成了身为放在陷阱里面的诱饵的任务。

    杏现在哪里也没去——只是被迫没完没了地延长维尔托姆衍斯特遭到拉奇希．埃亚击

    败的瞬间而已。

    可是——为了什么?

    「意思是说——妳还有什么要观察的东西吗?」

    杏对着四问。

    为什么这家伙要化身成「四」系列的模样呢?恐怕是因为这是最为常见的东西吧。或

    许还有部分的原因是在于即使杏知道四的存在，但却从未实际与其面对面接触过。

    四的微笑毫无动摇。．

    「虚空牙——妳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攻击人类?」

    杏一问，四就偷笑得更高兴。

    「这副模样的，『我』，严格来说并非虚空牙本身，而只不过是残留在妳的记忆中的回

    音而已——可是，妳这个问题，不就是虚空牙那边才想问个明白的问题吗?」

    四说着不可思议的话语。

    「妳说什么?」

    杏不知所措。对方整体看起来并不像是敌人，这一点也让她感到为难。

    总觉得，对方给人一种非常温柔的印象。这是她从未遇见过的，极为稳重的气质。

    不只是四，周围也散发着如此的感觉。窗外宽广的蓝天与翠绿的森林，都让人感觉到

    乎静约和谐。

    温柔的和谐——这是她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之中，

    次也没体验过的感觉。王今为上，

    她总是满腔怒火地活着。对于别人一脸得意洋洋，假装稳定啦冷静啦的样子，她应当总

    是感到一肚子火才对。然而——

    她怎么也没办法对眼前这个人涌出愤怒的感觉。

    （这家伙，真的——是敌人吗?）

    她甚至产生这种感觉。

    不，或许就是因为她有这种印象，更能够明确地证明她遭到了虚空牙一污染。倘若如此——

    不就等同于遭到虚空牙吞噬，就可以让错乱的精神得到宁静吗?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是上帝吗?）

    杏没有任何信仰。所以「上帝」这个词汇轻易地就浮现脑海。

    但是如果这家伙是上帝.那么不就是罪孽深重的人类——应该要受到制裁吗？

    不过面对这个可能，四摇了摇头。

    「不对——我不是上帝。」

    她浮现了平静的微笑。

    「所谓的上帝，应该是要全知全能吧?你们称为虚空牙的存在，面对不能理解的对象

    时，也会感到困惑——不可能会有这种迷惘的神吧?」

    「不能理解的——对象?」

    杏吓了一跳。这该不会说的是……

    「妳是说……人类吗?」

    四点头。

    「虚空牙只能透过人类的心灵去掌握所谓『人类』这种存在——可是，看样子，人类

    连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本身。」

    淡淡地，说着让人一头雾水的话。

    「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想要活下去的原因是什么?」

    「妳这么问，我也——」

    「妳在星上看着什么呢——在那里的尽头妳追求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四说着的话语，全部都是这个意思。

    「…………」

    这一点，杏也是一样的。

    （这是快死的我梦到的虚幻之梦吗——至少，这是所谓的安慰吗?）

    在梦里，她是不是只要享受无忧无虑就好了?这就是虚空牙的目的吗?

    （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虚空牙的目的之类的，现在已经都不重要了。

    自己此时正处在有如被囚禁四面无墙的空洞之中一般的诡异状况底下。那么，在这种

    状况中，自己想做什么呢?在期望什么呢?

    没错——有问题的，是她自己。

    自己希望自己在这里做什么事情?

    公分曾经对她这么说过——

    「如果妳没有真诚地打从心底期望，『获得力量』，那么虚人是不会有所行动的。」

    现在的自己——期望做什么呢?

    该不会，虚空牙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一点?

    「我——想要获得力量吗?」

    她低声呢喃．

    「就算到了这个节骨眼，依然——还没有觉得自己想要做些什么吗?」

    杏这个自问自答，四听了只是微笑，没有多说什么。

    「谁，才知道这个答案呢?没有把人类的人生放到天秤上的上帝，恶魔也不会来诱

    惑人类，刚开始要毁灭人类的虚空牙也只说人类无法理解——那么，到底该向谁追问才

    好?谁知道答案?以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里面最厉害的人是谁?最强的战士之

    类的人——这种人就会知道能够克服任何难关的方法吗……」

    杏呢喃个不停，彷佛发牢骚般地低声说着没什么意义的事。

    然后，往下看的视线拉回来的时候，世界已经改变了。有着窗外整片延伸的蓝天与森

    林的走廊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窗外整片笼罩在夕阳余晖中的街道。那是作为她的安全装置所存在

    的，旧世纪的风景。

    然后，自己也身穿学生制服。

    走廊的白色装潢有点脏脏的，瓷砖到处都积着黑色的尘埃。天花板的日光灯有个快坏

    的灯管，正在闪烁个不停。

    （这里是——）

    这里是学校的走廊。可是，并非她记忆中的学校，而是别的地方。

    学校里，没半个人。

    刚才都还在她身边的四也不见了。孤零零一个人，她被丢在无人的学校中。

    （这也是……在作梦吗?）

    她开始摇摇晃晃地走过校舍朴实的走廊。

    即使每问教室都探头看看，但依然没有别人。

    可是，她总有种好像还有人在的感觉。虽然不是一种强烈的感觉，只是模模糊糊的，

    但她为了找出那个人，在微暗的校园中徘徊着。

    （难不成——）

    说不定，她只不过是在找一个不存在的对象。即使永远寻找下去。那可能也只是个宛

    如影子的模糊存在。说想要找出这种对象，意思也就是……

    （我是……想要放弃吗?）

    尽管这是个寂寞的体认，却或许是不得已的。

    走遍学校，果真没碰到任何人。她穿着室内便鞋，直接走出了校舍。

    然后——就在夕阳映出长长影子的校园内，站着一个人影。

    由于格外清楚，那不只是个影子而已。

    那是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少年。

    「…………」

    她站得有点远，茫然地凝视着少年，少年也面对着她。

    4.

    「唷，妳是哪位呀?」

    对方主动与她攀谈。

    「是妳在这个世界呼唤我的吗?」

    「啥?」

    这个男生给人的印象跟刚才的四，还有公分那种不可思议的气质截然不同，反而让杏

    觉得不对劲。

    一连串反常的状况之后，出现了个普通的少年，这总让人有种不合理的感觉。

    「妳——是谁?」

    随着他那十分普通的样子，杏也用普通的口吻反问：

    「问别人名字的时候，要自己主动报上名吧。」

    因为杏说话的表情有点愤怒，少年吃惊地瞪大双眼，然后「嘻嘻」地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啦，抱歉抱歉。我觉得呀，妳跟我认识的某个人好像喔。」

    「你笑得有点下流，是怎样?你的意思是说甩掉你的那个人吗?」

    杏这么一说，少年便耸了耸肩。

    「嗯，大概就是这样吧。不过妳比较漂亮喔。」

    少年恶作剧般地说道。

    这种不自负的态度，让她的表情也自然地浮现微笑。

    「要是你惹毛那个人的话，就跟她这样说吧。」

    少年跟那个人，一定有好到可以若无其事这么说的交情吧。杏对此感到有些羡慕。

    「不，没有啦——也许我就是想要惹那个人生气吧。」

    少年露出带着点孤单的表情，杏不免觉得惊讶。少年随即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我叫工藤。工藤兵吾。」

    他报上名字，果真是个普通的名字。

    「我叫——鹰梨杏子……吧。」

    尽管有点踌躇，但杏还是这么说自己的名字。

    然后少年点点头，他说。

    「没错没错——那个当作夜行者核心的名字才不是名字，这个比较好。」

    杏的双眼吃惊地瞪得大大的。因为她察觉到少年的这种讲法，代表着某件事情。

    「该不会——你也是吗?」

    这个少年，也是夜行者的核心吗?

    少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双手朝左右两边摊开。

    「看样子，妳好像有事想要问我——所以，我现在才会在这里。」

    说着这莫名其妙的话。

    「想问你?我没有什么——」

    话才一说出口，杏看见少年正直的眼神，忽然问想起了——

    （不会吧——刚刚我随便发发的牢骚——）

    可是，即使如此，眼前的这个少年，却完全看不出那种感觉。可是，说不定就是个意

    料之外的人。总之，人类在人群之中，本来就没有什么多大的差别。

    人类历史上，最厉害的战士——

    即使少年就是这个战士，也会有他可以让人接受之处。因为，杏自己也完全不认为在

    这层意义上，自己这模样能说服别人自己很厉害。

    「你是——在以往的『观察』之中，虚空牙找出来的最厉害的人类样本数据吗?」

    听到杏的问题，少年再次耸肩。

    「谁知道，我就是我呀。或许真正的我正在某个地方的某个时间吧。没想到的是，如

    果我不是在距离现在非常非常远的未来，那么我大概就不能出现在这里了。」

    「所谓时间绝不会逆流的概念，是违反相克涡动励振原理的基本规则的。」

    「妳应该不知道，支配人类的这个规则，是不是也同样束缚着虚空牙吧?」

    「没错，你说的对。」

    杏用力点头。虚空牙说不定连每个人类都无可避免的「死亡」高墙都已经超越了。

    「为什么虚空牙会判断你是最厉害的?是因为你接连干净利落击落了好几架虚空牙吗？」

    杏诚恳地说出疑问。然而这问题却让兵吾露出极为不快的表情。

    「我想，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他说。看样子尽管这是正确的事实，但他本人似乎并不认为这样叫做厉害。

    「那么，是为什么?」

    「…………」

    兵吾的视线从杏身上栘开，往上望向转暗的天空。．

    尽管还是傍晚，但天空已有按耐不住的星星在闪烁眨眼。

    「我们——正在旅途中。」

    兵吾低声地说。

    杏疑惑地皱起眉头。她觉得兵吾的双眼虽然像是在望着天空，实际上却正在看着更遥

    袁的地方。

    「不管在哪里，一定都是一样的——在只有无限黑暗的恒星问空域的绝对真空中，或

    是在地面上到处乱窜的普通的平凡人生之中——不管在哪里，一定都是不会改变的。所

    有人都是正在生命的旅途中，虎头蛇尾地活着，然后在旅途中渐渐死去。没有正确地认

    知到自己在追求什么。可是——」

    兵吾露出一半像是要哭泣，另一半却又是绝不气馁的，带着矛盾的眼神。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他的嘴边浮现不在乎的，却又有信心的笑容。

    杏静静地凝视着他。

    「虽然对我们来说可能是什么都没有，可是，有一件事情是再清楚不过的。就是我们

    自己，对于这个我们所谓虎头蛇尾的状况并不满意，觉得厌倦。既然如此——要是讨厌

    虎头蛇尾，那么就算是挣扎或是什么，我们也必须前进到某个地方去才行。」

    然后，兵吾的视线从空中回到了杏的身上。

    「这样差不多……可以了吧。」

    「妳应该也已经接纳了——给自己找借口，找到这边就好了吧。」

    「是呀。」

    杏点点头，然后接替兵吾抬头看着黑暗的天空。

    「刚刚四就说过了——她是，残留在我心中的回音。还有我能够有所自觉的话，那么

    自己就可以主动切断虚空牙的影响——即使如此，为什么我会在这个世界呢?为什么我

    甚至感觉到不象样的无忧无虑后，却依然在寻找着某个东西呢?」

    她没有露出如同兵吾那般望向远方的眼神。

    而是，只专注凝视着眼前的这片空间，走投无路的坚定眼神。

    「没错——我是在找一个让自己放弃待在『这里』的理由。」

    「——」

    「我并不是正义的一方，也没有根深蒂固的怨恨与憎恨，有的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的

    焦虑——我对这种焦虑可以产生多少力量，这一点也一直让我感到着急。所以，我一定

    是想要放松下来。我想要干脆漂亮地舍弃愤怒，好让自己得以轻松。」

    说到这里，她开始嗤嗤笑了出来。

    「真的是——太不象样了。」

    「那么，妳作好心理准备了吗?妳打算从虎头蛇尾的这里，前进到哪里去呢?」

    听了这个问题，她「呼」的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还有一个世界——那是个虚构的世界，虽然在那里目的之类的东西并不重要，可是——

    那家伙也在那里，还有呀，看样子，能够保护那个世界的，就只有人在这个世界的

    我而已。所以我——」

    她转身面对着在场的另一个人。

    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工藤兵吾也不是四了

    而是一脸发愣，真正的鹰梨杏子。

    「所以我——非去不可呢，对吧?」

    她这么一说，鹰梨杏子就无奈地用力摇头。

    「那么的话，就快点动身怎么样?」

    鹰梨杏子不在乎地说道。

    杏听了之后露出微笑，然后自负地抬头挺胸，拉开嗓门大叫

    「——将世界解体，重组维尔托姆衍斯特吧……」

    然后，就在下一瞬间，夕阳中的校园笼罩在扭曲的三棱镜漫反射出来的闪光中，突然

    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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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5、空洞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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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杏——！」

    一度离开虚构世界到外面去的桑裘李奥，看到杏被刺穿胸口从高塔掉下，赶紧返回。

    然而，这个来不及却是致命的关键。

    杏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可以直接看到对面的大洞，肺部与心脏全部都遭到破坏。大洞

    的边缘喷出大量鲜血，一面散布鲜血在夜空中，她的身体一面从高塔朝着地面坠落。

    「哗啦——」这种可怕的声音，回荡在世界中。

    公分跑上前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四处飞散的肉块厂。

    「啊，天呀——」

    他沮丧地跌坐在杏的残骸旁边。即使这是个虚幻的世界，但是变成这种四分五裂的肉

    块——意思就是人在宇宙空间的维尔托姆衍斯特内部，真正的杏变成了什么样子——是

    让人无法想象的。

    「怎、怎么会这样——都、都是我害的……」

    绝望与无力感压垮了他。自己算什么辅佐，到最后别说是帮助杏了，根本就等同于是

    自己的无能为力杀死了她。

    在公分的头顶上，化为电波发射塔的拉奇希。埃亚正在现出原形。

    从复杂的钢骨塔，变形成为模样更加复杂的夜行者。

    啪的一声，张开看起来就像是个巨大蝙蝠的武装臂，拉奇希．埃亚朝着夜空飞去。现

    在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能够阻止其行动的对象厂。

    为了守护唯一的人类所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已经失去存在的意义。没有价值的世

    界，维持着那承受不了外界的无足轻重，面对着大摇大摆徘徊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的魔

    兽，已经没有抵抗的本事。

    身为世界管理者的桑裘李奥，只能茫然看着染上血迹的地面，什么也不想做。其它人

    则是丝毫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目瞪口呆仰望着由怪物支配的黑暗天空。

    拉奇希．埃亚完全没把这世界中的人们放在眼中，逐渐往上空上升。

    这是个讽刺的自相矛盾。

    因为在实际的宇宙空间中，现在夜行者正迅速朝着宇宙机场接近。

    之所以看起来像是在离开，那是因为拉奇希．埃亚的行动意图非常明确。它预备进行

    轰炸，正想找个针对宇宙机场的适当位置——意即，正在移动到靠着一击就能打散这个

    世界的一切的位置。由于构成世界的线路会计算它的行动，所以看起来它会像是移动到

    这个世界中可能做到同样事情的位置去——也就是说，朝着俯瞰一切有若尘土，能够加

    以狠狠践踏蹂躏的天空的高处移动。

    厚重密布的云朵，在拉奇希．埃亚高速通过之时被吹散了。云层开了个小洞，接着立

    刻就看到宛如天空大量落下一般，数也数不尽的一整片繁星。

    「…………」

    到这里，公分终于抬头看天空。

    拉奇希．埃亚已经到了很远的地方，从这里看过去只看到一个小点．从对方看过来的

    话，则是打从一开始就看不到这边的世界。

    （我们……我这一路到底是在做什么……）

    他受困在一切看来都是在错身而过的错觉之中。要紧的事情一件都没完成，没有认真

    挣扎的下场，就是这样毫无意义地，消失——

    他是为了人类才制造成人类的模样，是为了人类存在的机器可是——结果，他到最。

    后，觉得自己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人类才会觉得他尽到了责任。

    为什么要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就在他发展极为高度的线路中形成这个思考命题时，拉奇希．埃亚已经发射出宣告这

    个世界终结的闪光。

    （啊啊——）

    他没有闭上眼睛。因为「这样就完了」这事本身对于已经彻底陷入绝望的他来说，根

    本就没有多大的意义。

    光芒包围世界，眼看世界就要灰飞湮灭——之际。

    仿佛企图压垮一切的那扇光之墙怱然之间，

    喀——

    在空中停住了。

    可是，这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找不到让它停止的原因或理由。尽管如此，那道破坏

    世界的光芒，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落地的途中停止了。

    颤抖个不停，有如痉挛般地发抖。

    紧接着的一瞬间，那具有压倒性破坏力的能源，仿佛是输给某种从地面产生出来的压

    力一般地反弹回去，然后——彻底粉碎。

    （咦……?）

    公分一头雾水。这是当然的。因为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本质上不可能存在他无

    法理解的部分。然而——

    空中的拉奇希。埃亚全身剧烈颤动。它确认到了某个事实，对此感到恐惧，疑惑着该

    如何处理。

    然后，公分看到了——不，那个是看不见的。可是他知道看不见的那个，像是剪开天

    空一般，唯有那一处变成没有星星的黑暗，因为有个巨大的黑影正从地面往空中飞去。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那个了——但是，那个正在做的事情，却会微弱地反映在这个

    世界。

    一整片的星空中，只能以所谓「不存在」的形式呈现出来的那个，形成了一个巨大的

    人型。

    （啊——啊啊……）

    公分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可是，无视于公分，那个看不见的空洞人型，朝着浮在天空

    中的拉奇希．埃亚而去，越飞越高，越飞越高——曾经将其压制在地面上的枷锁现在已

    经不在了。

    拉奇希。埃亚闪避不了。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遭到那个看不见的影子踢飞出去，猛

    力殴打，投掷远抛，然后又踢飞出去——宛如撞球台上的球，在星空上四处弹来弹去。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跳舞。满天繁星的夜空中，虚幻的人影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伸

    展跳舞。

    （啊——原来是这样呀。）

    伴随着无力戚，公分在思考线路中低语。

    （终于，关掉了呢——那一直束缚住妳的「安全装置」。）

    2.

    「什、什么——!」

    拉奇希。埃亚难以置信。

    自己应该确实击败了维尔托姆衍斯特。

    他应当射穿了维尔托姆衍斯特的反弹装甲，将其完全破坏掉了——可是，现在他却正

    受到那几乎已成为残骸的维尔托姆衍斯特的攻击。

    「怎么可能——难道说刚才的是幻觉攻击吗?」

    不——不可能会这样的。实际上，刚刚维尔托姆衍斯特的机体上也的确可以看到由于

    空间认知线路的清楚计算，那个人型的胸口一带产生了大面积的缺损。

    即使暂时可以行动，但大半机能已经麻痹的情况下，不可能耐得住战斗的。即使如此

    「真、真是教人难以置信，这太——」

    不用着急。既然受了那么严重的损伤，很快就再也不会是以往那个绝对顽强的对手

    了。我方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不论我方发动何种攻击，只要牵制飞弹或是什么擦到一

    下，对手应该立刻就会粉身碎骨。

    即使如此——

    「为、为什么——为什么，它会这么快?」

    虚人的动作跟先前天蝎座战斗部队战斗的时候相比，彻底变了个样。

    简直就像是投胎转世变成了另一个存在。

    就在我方掌握到对手位置，确认对手行进方向之时，对方早就跳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轰、轰——拉奇希．埃亚的机体四周连续遭到轰炸，夜行者这时候跟着剧烈晃动。

    没有命中——不，是故意瞄准极为接近的地方不打中的。

    「唔、唔哇、唔哇哇、唔哇哇哇哇：：」

    无计可施．为了应对，必须在某种程度上掌握对方的行动，可是虚人却靠着那彷佛只

    是乱七八糟的行动，确实摸清了我方．

    究竟是怎么回事，完全摸不着头绪——只能说是完全不合情理。

    「那、那个虚人是怪物吗……?」

    就在拉奇希．埃亚忍不住发出惨叫的瞬间，虚人做出在超光速空间战斗状况下不可能

    出现的行动——急速接近，然后直接用机体对准我方的机体冲撞过来。

    已经，没有时间吃惊了。回神过来的时候，虚人的手脚已经把我方机体的武装臂一把

    固定住了。单纯靠着力量实在敌不过，武器的所有炮口都被换了个方向，已经彻底束手

    无策了。这样下去，武装臂会遭到压倒性的力量紧紧捏碎的。而且——我方的武装臂只

    有三只，虚人的——人型却有两只脚，两只手。

    「…………」

    这个时候感觉到了些什么，拉奇希。埃亚自己都搞不清楚。虚人不留情的手臂朝着这

    边伸过来，接着覆盖在拉奇希。埃亚的中枢控制机构所在处——也就是操纵席的舱门，

    遭到虚人使尽力气拔除。

    怱然之间，所有的空间感觉都断线了，接着黑暗笼罩。机械输入的信息完全进不来。

    因为防护罩开了两、三层，所以空气没有外流。拉奇希．埃亚的核心，不得已只好将

    完全覆盖住头部的面罩脱掉。

    眼前，就是维尔托姆衍斯特那闪着七彩光芒的机体。还有在那胸部裂开的大洞的对

    面，则看得见仿佛悬挂于边缘一般，曝露在外的操纵席。

    看得见笑容可掬的杏的身影。她的胸口，果真与虚人一样，留有在虚构世界中开了个

    洞，还没愈合的伤口。

    「哎呀呀……」

    杏发出带着叹息的声音。

    「好像是个还满可爱的敌人嘛。」

    这么说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拉奇希。埃亚的核心，有着看起来比杏还要来得年轻许

    多的少女外表。

    ***

    「为什么……我还活着?」

    埃亚的核心，对着杏问道。与其说那是懊恼悔恨，不如说仿佛是充满专注于纳闷的细

    微情绪差异的叹息声。由于彼此的机体的防护罩重迭在一起，所以即使在宇宙中，周围

    还足形成了共通的空间，也听得到对方的声旨。

    「是呀——」

    杏露出苦笑，然后指着自己胸口的伤。由于自动再生装置正在运作，所以伤口正慢

    慢地愈合。

    「这家伙很有效喔。可是对于一半是机械的夜行者核心来说.心脏本身就只不过是血

    液循环器官之一而已——只要不因为休克而失去意识，就不算是彻底战败。不过要站稳

    脚步到不让自己昏迷，唉，有点辛苦就是了呢。」

    杏一派轻松地说．

    「…………」

    埃亚那稚气的脸上，露出极端难以理解的神情。不久，她小声地问道：「该不会……

    妳一直都要让机体施加安全装置在身上?」

    杏点点头。

    「因为我是不良品嘛——因为战斗得挺不顺利的，所以吃了不少苦头。老实说——一

    开始如果我使出全力战斗，就算杀不了你们，我也能让你们四架夜行者同时陷入无法再

    战的局面。」

    「是虚空牙吗……意思是遭到一污染的时候，就已经遭到设计了吗……」

    埃亚伤心地闭上双眼。大概是想起了刚刚失去的伙伴们吧。

    杏听了这个问题后，

    「也许是这样吧，也许不是这样吧。」

    呢喃地说。

    「咦?」

    「我不清楚虚空牙是不是理解我们到这么细微的地步，然后才设下陷阱的。如果要我

    说我个人的看法，那么我们每一个人，一定到最后都是运气不好——」

    这话让埃亚听了苦笑。

    「妳是说其实是运气好坏的问题啰?」

    不过杏一脸认真。

    「是的」。

    点头同意。

    「我们每一个人，大概都是诞生在状态非常差的星球上的。运气背到极点，不管做什

    么都不顺利——我想妳应该知道，如果你们没有接近，那么宇宙机场的机能就不会苏醒

    过来。我与维尔托姆衍斯特，也应当会一直遭到冻结。」

    「应该是吧……是我们亲手招惹上这个死亡陷阱的。这就是自作自受吧?」

    埃亚的嘴角浮现自虐般的笑容。杏对他温柔地微笑着。

    「是呀——可是，我说是这么说啦，不过——如果没有妳的伙伴们那么努力，我跟妳

    一定不可能有机会像这样两个人面对面交谈。」

    「……什么意思?」

    杏没有立刻回答。

    但是，不久她又把从拉奇希．埃亚上面拔下来的操纵席的舱门，按回去原本装设的地

    方。

    夜行者的机体修复作用立刻开始运作，拉奇希。埃矗恢复了原状。

    「妳……妳想做什么?妳不给我致命一击吗?」

    埃亚惊慌失措地问。她还以为，维尔托姆衍斯特一定会直接用拳头打烂她。所以才要

    拔开舱门。可是——

    「我看呀，妳也不用再逞强了吧，好不容易妳的伙伴竭尽全力创造出了机会，不能连

    妳都送掉一条命。」

    杏爽快的声音从通讯机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妳、妳说什么——这什么意思?」

    「就连人类联合军也不会下令说要对已经无法战斗的机体，继续进行攻击吧。」

    杏平静地说。

    「妳、妳什么意思——?」

    「而且——好像也有人来接妳了。」

    杏的声音，让埃亚吓了一跳。

    空间认知雷达，感应到了角落的位置出现了她们之外的机体。

    从太阳系内侧过来的那些机体，毫无疑问——

    （人类联合军的增援部队……?）

    事到如今，终于——不，不是这样的。因为他们是来确认天蝎座战斗部队，是不是已

    经将维尔托姆衍斯特破坏成半毁的状态。

    「就是这样——我已经没有理由跟妳战斗了。不仅如此，妳也已经用不着硬拼了。」

    杏的口吻充满了醒悟。

    「妳、妳这是——」

    埃亚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杏传出了「嘿嘿」的笑声。

    「就算不知道该怎么做，做到哪里为止才好，可是呀——我想，就做到失败为止吧。」

    接着，维尔托姆衍斯特放开了拉奇希．埃亚，把自由还给了她。

    轻飘飘地，双方慢慢地分开。就在另一边，人类联合军的夜行者战队，瞬间进入了准

    备战斗的状态。

    埃亚很着急，想要打开对夜行者战队的通讯。

    「等、等一下——还不要攻击——」

    可是，她的话讲到一半就停了。

    就在她接上通讯的时候，出现了这一连串事件之中，最严重的——让先前的一切全都

    变得毫无意义，可说是唯一的——异常状况。

    面对维尔托姆衍斯特展开阵型企图包围的夜行者战队，所有的机体在同一时间，短短

    的一瞬间——全都粉碎四散，消失不见。

    「咦……?」

    不是维尔托姆衍斯特干的。虚人还没有进入准备战斗的状态。

    那么——要说是其它的东西攻击了人类联合军，那就是——

    （该、该不会……）

    尽管她怕得全身发抖，还是把空间掌握雷达的扫描范围从战斗模式切换到大范围侦察

    模式。

    然后……那个就在那里。

    太阳系最外缘空域的微偏内侧之处——数量庞大的某种群众，高举着看起来像是枪矛

    的奇怪武器，充满了整个空间。

    那是——模样跟人类相似的东西。比起维尔托姆衍斯特，更接近纯粹的人型，以及厶

    身散发着耀眼的闪光……

    「虚.虚空牙……」

    而且——还是人类的天敌

    3.

    处在虚人操纵席的杏，也看到了那突然出现的虚空牙军团。

    那恐怕是将至今为止来袭的虚空牙所有数量总合之后，再乘以两倍都还不够的数量

    是前所未有的最大规模的现身。

    虚空牙军团连看都没看在太阳系角落边缘的维尔托姆衍斯特与拉奇希。埃亚，也没看

    手宙机场那边。而是直接直线前进，朝着太阳系中央部份，一起发动突袭。

    随后，成了人称「地狱之盖开了希望之底崩落」的情况，揭开了人类致命败北的序

    幕——虚空牙的第二次来袭开始了。

    结果，面对这波来袭，直到行动本身告一段落，人类都无法拿出有效的应对措施。而

    针对虚空牙，唯一有能力对抗的偶然发展出来的超级武器「铁面具」麦隆．史塔斯克雷帕

    出现在这个世界，其实已经是晚了半世纪之久的事情了。

    现在——此时此刻，人类束手无策．

    「…………」

    杏直愣愣地看着虚空牙逐渐入侵太阳系的情况

    这段时间，夜行者的自动修复机能也在运作，虚空胸口的大洞慢慢地填补起来

    「…………」

    她露出有哪里弄不明白的表情，怅然所失。接着塞在她耳巾的耳机传来了混着杂音的声音

    「杏——杏!妳……听得到吗?杏……如果妳平安……就……」

    那是对她面言非常熟悉的，桑裘李奥的声音。

    「嗯，我听到了。虽然同戚线路的连接断掉了，不过通讯好像恢复了呢。」

    「妳马上回来这里……妳的活体反应好像还没出现异常数值……要快点处理……」

    虽然声音到一半就没了，但杏很清楚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也是啦——总之，即使如此也不错吧。」

    她在狭窄的操纵席中，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

    「唉——我们呀，真的是，运气背到家了。」

    「妳在说什么……总之，妳先回宇宙机场一趟……」

    「公分，我问你喔。」

    她无视公分的指令，反问回去。

    「那边那个世界还留着吧?旧世纪的那个，我跟麻里她们一起上学的那个世界。」

    「嗯，那个情况很好……妳随时回来，都没有问题……」

    「是哦——那么，我可以拜托你一点小事吗?」她稍稍叹了口气，然后说道．．「我不在

    的时候，请你也要让那边的时间好好地前进。虽然我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要花多久

    普通的、理所当然的时间。」

    「咦?妳到底……在说什么?」

    公分发出困惑般的声音，杏听厂露出微笑。

    「因为我要出去一下——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等、等一下——杏，妳该不会是想——」

    公分话说到一半，就被杏给打断了。

    「这是没办法的嘛——虽然我很像人类，即使如此只要人类还是人类的一天，就无法

    完全摆脱掉这个弱点——眼前有人溺水了，就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呀。」

    杏果断地说。

    理由何在，老实说自己都不知道。

    她不认为，这只是单纯因为与敌人战斗是战士的本分而已。

    只是——有一种「反正运气就是这么背，能做的事情还是做做看好了」的奇妙轻松心

    情．不是为了谁才做的。说真的，也许就只是为了自己。

    没错，她要——

    「杏!妳……」

    「我说呀，公分——等我回去，我有事情得好好跟你说。所以你要等我喔。就这么说

    定了——以后，再见了．」

    她冷淡地说完，关掉通讯。

    稍微将视线转向宇宙机场的方向。当然，从她目前所在的位置看出去，那看来只不过

    是个孤单存在于空间之中的一颗星星而已。

    （没错——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已经——）

    以前，她为了许多事焦躁不安。也许，连自己诞生到世上一事都感到厌烦。不过——

    （我已经，不再感觉愤怒了……）

    然后，她把虚人的手朝着刚刚战斗的对手拉奇希．埃亚伸了过去。接触，然后与其通

    讯

    「我说……大小姐妳想怎么办?如果妳愿意，我可以让宇宙机场就好好保护妳一个

    好不好?」

    这个问题，让埃亚浮现苦笑。

    「很不凑巧，我的弱点也跟妳一样呀，大姊。」

    埃亚好像有意无意中听到了刚刚的通讯。杏回以苦笑。

    「那么，我们就上吧?入侵系统的路线由妳来决定吧，妳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了解。」

    拉奇希．埃亚回以肯定答案的同时，两架夜行者已经朝着到处开始出现破坏闪光的太

    阳系中心部飞去。

    一边透过虚人的眼睛看着这一幕，杏一边有些感慨。

    仔细想想，诞生在太阳系最外缘的她，这还是第一次不是在虚构世界，而是直接亲眼

    看到太阳的光芒越来越大的情景。

    应该是会持续到永远的冰冷黑夜中，太阳转眼之间就升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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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6、人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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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下的街道，学生放学途中与结束工作的上班族与粉领族，人山人海闹哄哄的。

    站前广场特别热闹，约好见面的情侣啦，出发到目的地之前就情绪亢奋的高中生啦，

    发出惹人喜爱的声音。身穿西装的上班族也解开一整天的紧绷，一派轻松地边疟边想

    「等一下要去哪里放松心情好呢」。

    拥挤的人群中，有一个——疲惫无力地坐在长椅上的男人。年纪大约介于少年与青年

    之间．若非模檬如此憔悴，应该可说是张五官十分有魅力的脸庞吧。如果说他是个模特

    儿。旁人大概很容易就会相信。然而，现在的他精疲力尽，缺少那般光鲜亮丽的神采。

    他郁闷的双眼，视线落在沥青路面卜。露出彷佛什么也没看进眼里的无力眼神。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人们全部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办，自信满满地走过他的面

    前。他．边任人横越眼前，一边只是茫然发呆。

    但是，有个声音跟他交谈。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

    听到声音后他抬起了头，眼前站着一名女子。女子身穿宽松的素色T恤，配着条牛仔

    裤。头发随意地在后脑扎了个髻，脸上戴着眼镜。一副很难说是非常干净整洁的打扮，

    有点上里土气的感觉。

    「——」

    他以发愣的眼神抬头望着那名女子。

    「你应该是公坂尚登先生吧?我可以跟你谈一下吗?」

    女子态度亲切地问道，然后在长椅旁边坐下。

    「…………」

    女子称为「尚登」的他，虽然看了女子好一会儿，但随即视线又落回地面。

    「原来如此呀……」

    虚弱的呢喃。

    女子轻轻微笑，带着点恶作剧的口吻说道。

    「你猜到了吧?这个世界的支配者大人。」

    「妳是……妙谷几乃小姐吧。或者，我应该称呼妳为虚空牙?」

    尚登伴随着叹气，低声地说。这个作为「四」系列的模板的科学家的模样，应当是不

    可能出现在没有残存四的宇宙机场系统之中的。现在会在这里，除了是其它的存在利用

    这副模样入侵进来之外，别无可能。

    「都可以呀。反正又没什么重要的意义。」

    几乃哈哈大笑。无忧无虑地笑了。

    「妳的……『观察』结束了吗?」

    尚登这心不在焉的问题，让几乃的表情立刻消失，然后平静地反问

    「你认为结束了吗?你认为，我们已经理解人类，已经得到结论了吗?」

    「…………」

    「不——这个问题，反而是应该问像你这样的机械才对。你对于所谓的人类足什么样

    的俘在，已经有了判断吗?」

    「…………」

    尚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许是答不出来，也许是不想回答。

    然而，他并未清楚表明他的想法。

    对他的态度，几乃只是耸了耸肩。

    「算了，无所谓——我也不是为了要追问你答案才来的。」女子身体微微向前倾，想要

    看见尚登的表情，说道．．「我是，来邀请你的。」

    「邀请我?去哪里?」

    几乃没有马上回复，而是静静微笑着。一阵沉默之后，开口的人足尚登。

    「这是怎么回事?岸我已经没有战略上的价值了。人类已经完全抛弃我了。」

    面对这个反驳，几乃只是缓缓地摇头。

    「没有这回事——我来找你的理由不在这里。我之所以来邀你，是因为我们很相像。

    你也拥有在这个世界上等同于上帝的能力。」

    「…………」

    「没错——你，比人类更接近我们——这说不定是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一样不具有

    人类所说的『灵魂』——或许是这样吧。怎么样?你不想要跟我一起去弄明白这个你也抱

    持着的疑问吗?」

    「…………」

    尚登没回答。接着在一段漫长的沉默过后，他低低地说：「我约好了。」

    「嗯?」

    「我们约好了——在她回来之前，我答应她我会，『等她』的。所以我绝不能离开这里」

    斩钉截铁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几乃别有深意地微笑着。

    「如果她没回来，你要怎么办?」

    这问题非常辛辣，但是尚登毫无畏惧。

    「她一定会回来的。」

    语气满足肯定。

    这深具信心的态度，却没让几乃如猫般的微笑消失。

    「好吧，就当成是这样吧。因为时间多得很，你就慢慢思考无妨。」

    她站了起来，然后离开尚登身边。她的身影混进人海中，一下子就不见了。

    ***

    「咦——?」

    麻里觉得坐在站前广场长椅上的那个男人很眼熟。

    （那个人——不是公坂同学吗?）

    虽然到现在她还是没搞清楚，那男人是她朋友的朋友还是男朋友，不过总之是认识的

    人。因为对方只有一个人的样子，麻里便决定干脆上前打声招呼。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公坂同学吗?」

    男人彷佛吓了一跳地抬起头，不过一看到是麻里，便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哦……是日向同学呀?好久不见了。」

    男人似乎有些疲倦，感觉没什么精神。

    「学校功课还好吧?考试也快到了，妳差不多也要进入课业压力沉重的时期了吧?」

    「嗯，是呀……」

    麻里含糊地点头。相较于她，尚登看起来才更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挺伤脑筋的样

    子。她改变了话题。

    「请问，鹰梨同学有没有跟公坂同学联络呢?她突然就决定要去国外留学，一下子就

    消失了。我们连她的地址都没有。」

    总之先试着拿彼此都认识的朋友当话题。

    接着，尚登的脸在一瞬间扭曲成完全无法言喻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要大笑，又像是要

    大哭，是一张完全没有聚焦，左右不对称的奇怪脸庞。

    他立刻恢复为普通的表情。

    「因为是她呀，所以我想不管她到哪里去，她一定都会好好加油的。没错。」

    说出这没有问题可言的平稳话语。

    「是呀。不管周围变成什么样子，她一定会用自己的态度坚持下去的。她给人的印象

    就是这样嘛。」

    麻里微笑着。在不普通的地方想起了那位朋友，现在心情变得十分愉快。

    「——」

    尚登以温柔的眼神凝视着这样的麻里。

    谁都不知道——世界的结构，还有支配世界的管理员真正的目的。在一名少女回来的

    天到来之前，不停地等待下去——世界的存在就只是为了这样。

    街道的某处，有个人看着天空，说「啊，有流星」。

    其它人也跟着抬头看天空。但是在都会不流通的空气中，几乎看不见星星。

    「唔，在哪里呀?」

    麻里也专心地找着流星追求着可以把自己的愿望寄托在那会发光。移动的物体，祈祷愿望会实现。

    没错，她想，这样的东西，一定就在夜空的另一边。

    但是，遗憾的是，这个时候她的双眼并没有办法找到类似流星的东西。

    只有，沐浴在日落最后的阳光底下，散发着浅紫色光芒的云朵碎片，悬挂在闹区的边

    缘，隐约地飘浮着。

    “TheNightWatchagainstTheStar-CrossedStar”Closed

    那么如今这像是夜间巡逻一般，

    处在黑夜的正中央，他才知道，

    这夜晚正在展示着的那个召唤，

    那个灯火，那个不安．全都是，

    人类的生活。

    安东尼．圣艾修伯里《夜间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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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后记 如风飞舞，如星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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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的视力很差，可是我却有着不太戴着眼镜这种东西生活的习惯，在模糊一片的

    风景中随处闲逛地活着。于是没有眼镜就什么都看不到，夜空的繁星也是完全看不见。

    月亮看起来有两、三个重迭在一起。因为这样而一戴上眼镜之后，忽然就看到黑暗的天

    空中出现了一个个光点，觉得还满奇妙的。尽管当然那些光点在我戴上眼镜之前就在发

    光了，并不是眼镜才诞生出那些光点的，可是从我的角度来看，我总有种星星这种东西

    是伴随着眼镜一同出现的感觉。不是看不见的东西变成看得见的东西，而是也许是眼镜

    放出光芒，使得那看起来像是星星也不一定之类的。总之，尽管当然是错觉，但该怎么

    说才好呢，大致上想要仰望夜空那时的心理状态，有时会觉得担心啦，有时会怀疑何者

    正确何者错误啦，会产生这些算不上愚蠢的感觉。

    那么，在这里换个完全不同的话题吧。我去询问技术人员「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能发

    挥威力的武器是什么?」，得到的却是「雷达」这么个让人有点意外的答案。虽然我这种

    门外汉对于这种不是直接的武器，而是能够得知敌人何在的探测装置更为重要的说法，

    感到不可思议，可是据说就是因为这样的技术进步的差距，导致最后分出了高低胜负，

    这一点都没有言过其实。这就是所谓的「眼力更甚腕力」吗?这么一说，想要表现拳击手

    有多厉害的时候，也会说「他的眼神非常好」，于是我就明白了。不管拥有多少力量，

    如果没有能够找到如何活用力量的洞察力，那就什么事也成不了——反过来说，如果有

    双具备洞察力的好眼睛，也就可以知道自己需要的是怎么样的力量。力量可能是金钱、

    学历、职业技术、大量可靠的人脉等等。不过所谓的力量，本身也是个麻烦。虽然知道

    自己应该要具备，可是由于不知道该具备到何种程度，结果就会因为疲倦而不再努力。

    因为先觉得「得有大量的大炮跟弹药才行」，所以这么准备了，可是那个时候真正必须先

    具备的应该是雷达。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普通的世界上一般人好像都是说要先养成实

    力，所以我觉得大家都只会说「别想太多，先努力就是」。即使想要知道哪种能力才是必

    备的，想要发发这样的牢骚，就会听到别人说「就是因为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你才没能

    力」这种舍本逐末的话。即使因为没有才能，才想要知道哪种才能是必须的，可是却没有

    人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有时候，我会对于一般来说在意义层面上的「正确事物」是「映照在眼镜上的光点应

    该不是星星本身吧」感到非常在意。虽然明明是视力不好，想看星星就得靠眼镜才行，可

    是眼镜真的可以如实把星星的样子传进眼里吗?真正的眼镜由于构造简单，所以一有错

    觉马上就会知道，可是假设那是一个名为「常识」的「正确事物测量装置」，那么囫图吞

    枣照单全收，以为「看起来是那样子，所以一定不会有错」，这样想真的没有问题吗?我

    对此十分懊恼，假如到不久之前大家都认为「总之钱很重要．有饯就要买土地，错不

    了的，」那么会让人看事情看成这样的眼镜，到底义址什么样的东西呢。会个会我们明明

    应当看到了星星，却还是觉得像是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东西呢。

    对了，听说星星像在眨眼的现象只有在地球上才看得到，如果到宇宙去，星星完全不

    会一闪一闪，只会以一定的强度散发着光芒而已。总面言之，这应该是由于空气的折射，

    以及风的流动影响了星光造成的现象。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即使是视力二.○的人类双

    眼，也要透过「大气芒这个巨大的眼镜来看星星。航天员也只能透过玻璃看出去，我们之

    中没有任何人，曾经看过真正的星星是什么样子。还有——或者该说，其它所有的事物

    可能也是这个样子。倘若所谓的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们得到的并不是能看尽一切

    真实的魔法眼镜，而是不论处于何种风势中，都能与之一同跳舞，真切感受到星星眨着

    眼睛的原因的能力吧。因为风不停流动，星星的瞬息万变也会持续下去——啊，这篇文

    章的论点也渐渐在鬼打墙，变得迷糊起来了。我很想说「活着就是这么回事呀」。结束。

    “

    （看不到立足点，就这样硬要乱讲一通，你是想怎样?）

    （因为我在跳舞呀，这也是没办法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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